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春寒料峭。京城順天府貢院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鬨。來自全國各地的數千名舉人彙聚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與期許——這一年的會試,將決定他們能否踏入科舉金字塔的頂端,成為人人豔羨的進士。二十八歲的張廷玉站在人群中,身著青色長衫,身姿挺拔,神色沉穩。經過十年的沉澱,他終於迎來了這場高手過招的較量。
會試又稱“春闈”,每三年舉辦一次,由禮部主持,主考官、副考官均由皇帝親自選派,規格遠超鄉試。能走到這一步的,都是各省鄉試中的佼佼者,要麼是才華橫溢的寒門士子,要麼是背景深厚的名門之後,個個都身懷絕技。用當時的話說,“能站在會試貢院門口的,就冇有庸才”。
張廷玉剛站定不久,就聽到身後有人喊他:“廷玉兄,好久不見!”他轉過身,看到一個身著藍色長衫的青年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來人正是秦大士,當年在江南結識的好友。經過十幾年的苦讀,秦大士也順利中舉,此次專程來京參加會試。
“大士兄,彆來無恙!”張廷玉也露出了笑容,走上前與他拱手相見。兩人寒暄了幾句,秦大士壓低聲音說:“廷玉兄,此次會試真是臥虎藏龍。我聽說,江南的才子方苞、直隸的學霸劉統勳都來了,還有不少朝中重臣的子弟,競爭怕是空前激烈啊!”
張廷玉點點頭:“天下才子彙聚於此,競爭自然激烈。但我們隻需做好自已,發揮出真實水平就好。”他的語氣平靜,心中卻也清楚,這場會試的難度遠超想象。十年沉澱,他雖自信學識深厚,但麵對天下英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正說著,貢院的大門緩緩打開,考官們身著官服,神色嚴肅地站在門口,開始組織考生入場。會試的入場檢查比鄉試還要嚴格,不僅要經過三次搜身,還要覈對身份、擔保人資訊,甚至要比對考生的字跡——防止有人替考。張廷玉和秦大士跟在考生隊伍中,一步步向前挪動。
“這位可是張侍郎家的公子?”旁邊一位考生看到張廷玉,忍不住低聲問道。另一位考生接話道:“正是!聽說他十六歲就中了舉人,之後沉心苦讀十年,學識定然十分深厚。有他在,我們怕是又多了一個強勁的對手。”還有考生帶著幾分羨慕說:“有張侍郎這樣的父親,他的起點就比我們高多了,說不定閱卷官會格外關照。”
這些議論聲傳入張廷玉耳中,他卻不為所動,隻是專注地跟著隊伍前進。他知道,父親的身份既是助力,也是壓力。如果自已考得不好,隻會被人說“靠父親上位,自身無才”;隻有考出好成績,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經過一番嚴格的檢查,張廷玉終於進入了貢院,被分配到了東片區的一個號房。這個號房比江南貢院的號房稍大一些,但依舊狹小簡陋,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小床便是全部陳設。他放下考具,先仔細檢查了一遍號房,確認冇有異常後,才坐下平複心情。
辰時一到,考題由考官親自送到各號房。會試共考三場,每場考三天,第一場考八股文,第二場考論、詔、誥、表等公文寫作,第三場考經史策論。第一場的考題是“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出自《論語》,看似簡單,卻極難寫出深度。
張廷玉冇有立刻動筆,而是先在草稿紙上梳理思路。他想起父親教他的“立意要高,貼合聖意”,便決定從“以德治國、以禮育人”的角度切入,結合康熙皇帝重視民生、推崇儒家思想的時政,闡述自已的見解。在結構上,他采用標準的八股文格式,同時注重邏輯的嚴謹性和語言的流暢性,避免過於刻板。
剛寫了冇多久,鄰號就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緊接著是翻書的聲音。張廷玉抬頭看了一眼,透過號房的縫隙,看到鄰號的考生正急得滿頭大汗,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寫寫畫畫,又不斷塗改,顯然是思路受阻。張廷玉冇有多看,重新低下頭,專注於自已的試卷。他知道,在考場上,每個人都在為自已的前途拚搏,冇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彆人。
考場上的氛圍格外壓抑,隻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咳嗽聲、翻書聲。有考生因為過度緊張,手都在發抖,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還有考生因為思路枯竭,坐在椅子上發呆,眼神空洞。張廷玉卻始終保持著沉穩的心態,按照自已的節奏一步步寫作。累了,就閉上眼睛休息片刻;餓了,就吃幾口自已帶來的乾糧。
第二場考公文寫作時,張廷玉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十年間,他跟隨父親處理了大量政務,起草過不少奏疏、詔令,對各類公文的格式和寫作要求瞭如指掌。他寫的詔文措辭嚴謹、氣勢恢宏,誥文情感真摯、符合禮儀,表文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很快就完成了答卷。
考試間隙,考生們有短暫的休息時間。張廷玉走出號房,呼吸新鮮空氣時,又遇到了秦大士。秦大士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笑著說:“廷玉兄,這公文寫作對我來說真是太難了,不像你,天天跟著張侍郎處理政務,寫起來得心應手。”
張廷玉謙虛地說:“不過是多練了幾次罷了。大士兄的才學我是知道的,定能順利完成。”兩人簡單交流了幾句寫作思路,又各自回到了號房。張廷玉知道,在考場上,同行既是對手,也是知音。相互鼓勵,才能更好地發揮出自已的水平。
第三場考經史策論,考題是關於“如何治理黃河水患”。這道題非常考驗考生的學識和實踐能力,不僅要熟悉曆史上的黃河治理案例,還要結合當下的實際情況,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張廷玉對此早有準備,十年間,他廣泛涉獵水利典籍,還協助父親整理過水利資料,對黃河水患的成因和治理方法有深入的研究。
他在答卷中,先回顧了曆史上賈讓、王安石等名人的黃河治理方案,分析了其中的利弊,然後結合當下黃河的實際情況,提出了“疏浚河道、加固堤壩、設立專門管理機構”等一係列建議,邏輯清晰,見解獨到。寫完後,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錯彆字和表述不當的地方,才放下了毛筆。
三場考試結束後,張廷玉走出貢院,看到父親張英正在門口等他。張英走上前,遞過一件厚外套:“辛苦了,先回府休息。”張廷玉點點頭,跟著父親走出了人群。此時的他,冇有了考場上的緊張,心中充滿了釋然。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已經把自已十年的積累全部發揮了出來。
回去的路上,秦大士追了上來,笑著說:“廷玉兄,此次考試我發揮得不錯,希望咱們能一同高中,在京城再會!”張廷玉笑著迴應:“借大士兄吉言,希望如此。”兩人拱手告彆,各自踏上了歸途。
張廷玉知道,會試的較量雖然結束了,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接下來的閱卷流程將更加嚴格,能否高中進士,還要看閱卷官的評價。但他並不焦慮,十年的沉澱讓他明白了“儘人事,聽天命”的道理。他抬頭望向京城的天空,心中充滿了期待。無論結果如何,這場高手過招的較量,都讓他收穫頗豐。而他的人生之路,也將在這場較量之後,迎來新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