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月,京城的寒意愈發濃重,廢儲風波帶來的震盪不僅冇有平息,反而因諸皇子的暗中角力變得更加暗流洶湧。張廷玉堅守中立的態度,雖得到了康熙的認可,卻也讓他成了皇子們眼中“必須爭取”的對象——畢竟,他身處南書房,能第一時間接觸到皇帝的旨意和核心政務,父親又是文華殿大學士,這樣的“雙重身份”,無論站到哪一方,都能帶來不小的助力。於是,一場針對張廷玉的、明裡暗裡的拉攏與試探,悄然拉開了序幕。
最先采取行動的,是八阿哥胤禩。八阿哥素來以“仁厚寬和”著稱,結交了不少朝野大臣,廢儲之後,其勢力更是如日中天。他冇有直接上門拜訪,而是通過與張廷玉同在南書房當值的一位翰林學士傳話,說是“久仰張大人才學,想邀大人於近日一聚,共論經史”。
張廷玉一聽就明白,這哪裡是“共論經史”,分明是想藉機拉攏。他心中清楚,八阿哥雖人氣高漲,但康熙對其“結黨營私”的苗頭早已有所察覺,此時與他私下往來,無異於引火燒身。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絕,免得得罪這位勢頭正盛的皇子。思索片刻,他對傳話的翰林學士拱手道:“多謝八阿哥抬愛。隻是近來南書房事務繁忙,詔令起草、典籍整理諸事纏身,實在抽不開身。況且,皇上曾叮囑我等,入值期間當專注本職,不可隨意與外臣私會。還請大人代為轉告八阿哥,待日後事務稍緩,臣再登門致歉。”
這番話,既表達了對八阿哥的尊重,又以“公務繁忙”和“遵旨行事”為由拒絕了邀約,有理有據,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傳話的翰林學士見狀,也隻能作罷。八阿哥聽聞回覆後,雖心中略有不滿,卻也知道張廷玉是個謹慎之人,不便強求,隻能暫時擱置了拉攏的念頭。
八阿哥的試探剛過,十四阿哥胤禵的“示好”就接踵而至。十四阿哥常年領兵在外,手握部分兵權,廢儲之後,也成了新儲君的熱門人選之一。他的手段比八阿哥直接得多,托人給張廷玉送來了一份厚禮——一把鑲嵌著寶石的摺扇,還有兩匹產自江南的上等絲綢。送禮的人還特意帶話:“十四阿哥說,張大人在南書房操勞,這些小物件聊表心意。日後若有需要,十四阿哥定會鼎力相助。”
張廷玉看著眼前的厚禮,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十四阿哥這是想用“利益”拉攏他。可官場中的禮尚往來,從來都是“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一旦收下這份禮,就等於欠下了人情,日後難免被對方牽製。他冇有猶豫,讓管家將禮物原封不動地退回,並讓管家帶話:“多謝十四阿哥的厚愛。臣身為朝廷官員,當恪守清廉之本,不敢收受如此貴重的禮物。還請十四阿哥體諒,臣隻求恪儘職守,不負皇上所托。”
退回禮物的舉動,態度鮮明卻又不失禮貌,既表明瞭自已不依附任何皇子的立場,也冇有徹底得罪十四阿哥。十四阿哥收到退回的禮物後,心中雖有不快,卻也對張廷玉的“謹慎”多了幾分認可,知道此人不易拉攏,便也暫時收了手。
相較於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明招”,四阿哥胤禛的試探則要隱晦得多。四阿哥素來低調,不事張揚,廢儲之後,他冇有像其他皇子那樣急於拉攏大臣,而是依舊潛心打理自已的差事。這一日,張廷玉奉命前往戶部傳遞一份康熙的硃批奏摺,恰好遇到了正在戶部巡查的四阿哥胤禛。
“張大人,久違了。”胤禛主動走上前,語氣平和地打招呼。他身著常服,神色淡然,看不出絲毫急於拉攏的刻意。
“臣張廷玉,見過四阿哥。”張廷玉連忙躬身行禮。
“張大人在南書房當值,日日陪伴皇上,辛苦得很。”胤禛笑著說道,目光落在張廷玉手中的奏摺上,“不知皇上近日對戶部的差事可有什麼新的指示?”
張廷玉心中一凜,知道四阿哥是在試探皇帝的心意。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躬身答道:“回四阿哥,皇上的指示都在這份硃批奏摺中,臣正是奉命前來傳遞。具體內容,還請四阿哥自行查閱。臣隻是奉旨辦事,不敢隨意泄露皇上的旨意。”
胤禛聽後,點點頭,冇有再追問,轉而說道:“張大人的父親張大學士,老成持重,學識淵博,本王素來敬佩。日後若有機會,本王倒想向張大學士請教一些經史方麵的問題。”
這是想通過父親拉攏自已?張廷玉心中念頭一閃,隨即躬身答道:“家父承蒙四阿哥厚愛,不勝榮幸。若四阿哥有此意,臣定會代為轉告。隻是家父近日忙於內閣事務,恐抽不出太多時間,還請四阿哥海涵。”他依舊冇有接話,隻是禮貌地迴應,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胤禛見狀,也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讓張廷玉去辦理公務。待張廷玉離開後,胤禛身邊的親信問道:“王爺,這張廷玉油鹽不進,是不是太不給王爺麵子了?”
胤禛卻搖了搖頭,笑著說:“此人看似木訥,實則心思縝密,懂得分寸。在這個時候,能堅守本分,不隨意依附他人,實屬難得。這樣的人,日後或許會有大用,不必急於一時。”
諸皇子的試探與拉攏,一波接一波,讓張廷玉疲於應對。他知道,自已身處權力核心,想要完全避開這場博弈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守好本心,做好本分”。為此,他給自已定了更嚴格的“三不原則”:不與任何皇子私下往來,不談論任何關於立儲的話題,不接受任何皇子的饋贈。
有一次,幾位支援不同皇子的大臣在南書房外的走廊上爭論不休,甚至互相指責對方“結黨營私”。張廷玉恰好路過,聽到爭論聲後,他冇有停留,也冇有參與,隻是低著頭,快步走過,彷彿什麼都冇聽到。回到南書房後,他依舊專注於自已的工作,把那些爭論聲拋到腦後。
還有一次,康熙在南書房與張廷玉談論政務時,突然問道:“廷玉,近來諸皇子都在忙著打理自已的差事,你覺得哪位皇子做得最好?”
這是一個極為尖銳的問題,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張廷玉心中清楚,康熙這是在考驗他的立場。他冇有猶豫,躬身答道:“回皇上,諸皇子都各有長處,均在儘心儘力地為朝廷辦事。臣身處南書房,隻專注於起草詔令、整理典籍,不敢對諸皇子的差事妄加評判。在臣看來,隻要是為朝廷分憂、為百姓造福的差事,都是好差事。”
這番回答,既冇有偏袒任何一位皇子,又巧妙地把話題引到了“為朝廷辦事”上,既體現了自已的中立立場,又符合康熙的期望。康熙聽後,滿意地點點頭:“你說得對。身為臣子,隻要恪儘職守,為朝廷辦事就好,不必過多關注其他。”
張廷玉知道,自已又一次通過了考驗。他明白,在這場皇子們的博弈中,最好的應對策略就是“藏”——藏起自已的立場,藏起自已的鋒芒,隻做一個專注本職、忠於皇上的“工具人”。隻有這樣,才能在這場躲不掉的博弈中,獨善其身。
康熙四十七年的冬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雪花飄落,覆蓋了京城的喧囂,卻蓋不住朝堂上的暗流湧動。張廷玉走出南書房,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冰冷刺骨。他抬頭望向天空,心中感慨萬千。皇子們的拉攏與試探,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官場的博弈遠比他想象的複雜。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堅守自已的原則,在這場博弈中小心翼翼地前行,把“謹慎”二字刻進骨子裡,把“藏鋒守拙”融入每一個舉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