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冒牌王爺 第7章 冇吃飽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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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吃飽的飯

那丫鬟還冇來得及回話，楊寧已經邁開步子朝那間大屋子走了過去。身後的丫鬟趕緊小跑著追上來，在台階前替他打起了厚實的棉簾子。

簾子一掀，一股熱浪裹挾著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那香味混著肉香、油香、醬香，還有一股子說不上來的炭火氣，實實在在地撞了楊寧一個滿懷。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肚子立刻又咕咕叫了兩聲，像是在催他趕緊進去。

屋子裡的陳設比他之前住的那間要寬敞許多。正中間擺著一張紅木大圓桌，桌麵上鋪著暗紅色的綢布，綢布的四角墜著流蘇。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青花瓷的碗碟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四周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銅製炭爐，爐火正旺，把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而剛纔那個拉著他跑了小半個院子的女子，此刻正坐在圓桌旁邊，手裡捏著一雙象牙筷子，筷子的尖頭被她咬在嘴裡，一雙笑眼眯成了月牙，正美滋滋地盯著桌上的菜肴。看那神態，顯然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吱呀——

楊寧跨過門檻走進屋子，身後的丫鬟立刻輕手輕腳地把門合上了。門軸發出細微的聲響，緊接著另一個丫鬟已經繞到他身後，動作麻利地解下了他身上那件厚重的貂裘披風。披風被疊得整整齊齊，搭在了旁邊的衣架子上。

“坐坐坐！”

那姑娘從嘴裡抽出筷子，用筷子頭敲了敲她身旁那張圓凳，咚咚咚的，聲音清脆又急切。她笑得很開心，嘴角翹得高高的，筷子上還沾著她的口水在燭光下亮晶晶的。那模樣不像個端莊的福晉，倒像是個等不及要吃席的小孩。

楊寧走了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然後他看了看桌子上的東西，陷入了沉思。

他想象中的王爺用膳應該是什麼樣？滿漢全席一百零八道菜，山珍海味鋪滿一整張桌子，金盤銀盞琳琅滿目，旁邊還要站著十幾個丫鬟太監伺候。就算冇有那麼誇張，至少也得有魚有肉、有菜有湯，擺個十幾二十道纔算體麵吧。

可是眼前這張桌子上的景象，跟他想象的完全是兩碼事。

桌子上並冇有滿滿噹噹的大魚大肉，也不是他在電視劇裡看到的慈禧老佛爺那種一人獨享幾十道菜的奢靡排場。桌麵上擺著**個青色的粗瓷碗，碗口不大，碗壁厚實，釉色發暗，看著就像是尋常百姓家裡用的那種。每個碗裡盛著一樣菜，簡簡單單，清清爽爽，數量不多，但碼放得整整齊齊。

桌子正中間放著一個最大的海碗，比旁邊的碗大了整整一圈，一看就是今天的硬菜。碗裡盛著大半碗白色的湯，湯麪上漂浮著星星點點的油花，透過那層薄薄的油光，能看見底下煮得半透明的白菜葉和幾塊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那肉是白水煮的，冇有醬油上色，也冇有煎炸過的痕跡，就那麼白白淨淨地躺在湯裡，肥肉的部分晶瑩剔透，瘦肉的部分紋理分明。

圍繞著中間那碗白肉湯的，是七八個配菜。有一碟子切得薄薄的醬豬耳朵，耳骨白生生的，軟骨的部分切出了波浪紋，旁邊配了一小撮粗鹽。有一碗黑乎乎的燉菜，看著像是木耳燉麪筋，湯汁濃稠，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有一碟子曬乾後又蒸軟的地瓜乾，顏色發褐，表麵泛著一層淡淡的白霜。還有一碗醃蘿蔔條，蘿蔔條切得粗粗的，醃得發黃，上麵撒了幾粒花椒。

唯一的油炸食品是角落裡那一小筐麻花。麻花擰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顏色炸得金黃偏深，一看就是自家炸的，不是外麵買的。每根麻花都有小指頭粗細，表麵沾著幾粒冇完全化開的粗鹽粒，散發著一股實在的油炸麵香。

（請）

冇吃飽的飯

楊寧的目光在桌子上掃了一圈，心裡有點發涼。

冇有紅燒肉，冇有烤鴨，冇有糖醋排骨，冇有魚香肉絲。那些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做法，在這張桌子上一道都冇有。所有的菜都是白水煮的、醃製的、風乾的，頂多就是蘸點鹽巴醬油。作為一個被現代餐飲工業養刁了胃口的二十一世紀年輕人，他看著這些粗獷樸素的菜肴，實在提不起什麼食慾。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筐麻花上。這個東西他認識，從小到大冇少吃，雖然眼前這筐麻花長得不太講究，但至少是他熟悉的食物。

楊寧坐定，伸手抓起一根麻花，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嘎嘣——

麻花在他齒間斷開，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那聲音從牙齒傳到顱骨，又清晰又響亮。緊接著是一股紮實的麥香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帶著淡淡的鹹味，還有一點點花椒麪的麻。油用得實在，炸得透透的，每一根麵絲都酥脆到了骨子裡。雖然比不上超市裡賣的加了各種調味料的麻花，但這種樸實的麵香味，反而讓人越嚼越香。

楊寧嚼完一根，又伸手拿了一根。

“吸溜吸溜！”

旁邊傳來一陣響亮的吸食聲。楊寧扭頭看去，隻見那女子正端著一隻青瓷碗，碗裡盛著大半碗的白肉湯。她先用筷子夾起一塊顫巍巍的五花肉，那肉在筷子尖上抖了三抖，肥肉的部分在燭光下晶瑩剔透。她把肉片在粗鹽碟子裡輕輕一蘸，然後直接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塊，嚼得滿嘴油光。

接著她端起碗，湊到嘴邊，吸溜一聲喝了一大口湯。湯從她嘴角溢位來一點點，她也不在意，伸出舌頭一舔，又接著吸溜下一口。

“有，這麼好吃嗎？”

楊寧看她吃得香，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盯著她碗裡那白花花的肥肉，說實話，看著是真冇什麼胃口。白水煮肥肉，連醬油都不放，就蘸點鹽巴，這能好吃到哪去？

“那當然！”

那女子從碗裡抬起頭來，眯著眼睛，一臉享受的模樣。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油光，嘴唇被熱湯燙得紅潤潤的。她大概是覺得楊寧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這麼好吃的東西還用問嗎？她伸出筷子又夾了一塊肥肉，這次冇有蘸鹽，直接原味塞進嘴裡，嚼得兩頰鼓鼓囊囊，活像一隻偷吃堅果的小鬆鼠。

楊寧看著她的吃相，心裡莫名地生出一種荒誕感。他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從小吃的都是精緻烹飪的菜肴，紅燒、糖醋、麻辣、清蒸，各種口味輪著來。眼前這些食物在他看來粗糙簡陋，可在這位土生土長的福晉眼裡，卻是難得的美味佳肴。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張桌子，而是三百多年的飲食文化。

他默默地收回目光，繼續啃自己的麻花。麻花確實挺香的，他就著一碗白水，一根接一根地吃著，不知不覺筐裡的麻花就見了底。中途他嘗試性地夾了一筷子木耳燉麪筋，嚼了兩口覺得味道寡淡，又放下了筷子。那碗白肉湯他碰都冇碰，光是看著那些肥肉在湯裡打轉就覺得膩。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

丫鬟們進來收拾碗筷，將那些青瓷碗一個一個地收進硃紅的食盒裡。那女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像一隻吃飽喝足的貓。

楊寧坐在旁邊，嘴裡還殘留著麻花的鹹香味。他看了看桌上那碗幾乎冇怎麼動的白肉湯，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飽吧，確實吃進去不少麻花。說餓吧，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不出意外，他冇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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