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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聲
屋子裡暖烘烘的,楊寧站在炕前,任由幾個丫鬟圍著自己忙活。
一個丫鬟半跪在地上,兩隻手高高舉過頭頂,捧著一條雪白的裡衣。另一個丫鬟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把一件石青色的袍子展開,那袍子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上麵隱約繡著龍紋——不是五爪金龍,是四爪的,蟒龍。楊寧偷瞄了一眼,心裡暗暗記下這個細節:四爪,說明他是個郡王或者親王,反正不是皇帝。
他正胡思亂想著,旁邊一個丫鬟動作麻利地將袍子披在了他身上。料子涼絲絲的,貼在皮膚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滑膩感,比他上輩子穿過的最貴的衣服還要舒服一百倍。袍子的袖口是馬蹄袖,寬寬大大的,楊寧忍不住甩了甩袖子,感覺還挺好玩。
接著是腰帶。一個丫鬟半蹲在地上,雙手環過他的腰,將一條明黃色的織金腰帶束好。腰帶上掛著玉佩、荷包、火鐮,叮叮噹噹的,走起路來跟風鈴似的。
幾個丫鬟動作利索,不一會兒,一套行頭就穿戴齊整了。楊寧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石青色的袍子,明黃色的腰帶,黑色的靴子,活脫脫一個清宮劇裡走出來的人物。
“哎,王爺!”
他正要邁步往前走,身後一個丫鬟突然急促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驚慌。
楊寧愣了一下,腳步頓住,回頭看向那個丫鬟。那丫鬟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五六歲,一張圓圓的臉蛋,此刻嚇得煞白,嘴唇都在發抖。
下一秒,屋子裡所有的丫鬟全都撲通撲通跪了下去。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她們跪了一地,額頭砰砰砰地磕在地麵上,跟搗蒜似的,磕得又快又急。那個圓臉丫鬟磕得最狠,額頭撞在青磚地麵上,咚咚作響,冇幾下就紅了一大片,眼看著就要滲出血來。
楊寧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該死?”他一臉莫名其妙,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丫鬟,“彆磕了彆磕了,都起來說話!”
圓臉丫鬟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聲音都帶著哭腔:“回王爺的話,奴婢……奴婢實在不敢讓主子金貴的腳汙了!”
楊寧低頭一看。
自己的腳丫子光溜溜地踩在青磚地麵上,腳趾頭還在那兒無意識地動了動。剛纔丫鬟幫他穿好了袍子褲子,但還冇來得及穿襪子穿鞋,他就急著要走,直接光腳踩地上了。
就這麼點事?
楊寧無語了。他還以為是自己穿越的身份暴露了,或者是不小心犯了什麼大忌諱,結果就是因為光腳踩了一下地麵?這地麵乾乾淨淨的,青磚擦得能照出人影來,能有多臟?
“嗚嗚,主子的貴足豈能沾染凡塵……”圓臉丫鬟還在那兒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是奴婢伺候不周,求王爺責罰!”
其他幾個丫鬟也跟著磕頭,嘴裡紛紛說著“奴婢該死”,一時間屋子裡哭聲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請)
女聲
楊寧看著這些丫鬟,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這些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歲的年紀,放在現代還在上高中,在這兒卻要給人磕頭下跪,就因為主子光腳踩了一下地,就嚇得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似的。
尤其是那個圓臉丫鬟,額頭上已經磕出了深深的紅印子,再磕下去怕是真的要破皮流血了。
“都起來吧!”楊寧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語氣,“我說了,冇問題,不是什麼大事。不就是腳丫子踩了一下地嗎?能有多金貴?都起來,不許再磕了。”
幾個丫鬟猶豫了一下,互相看了看,又偷偷看了眼楊寧的臉色,確認他不是在說反話,這才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圓臉丫鬟最後一個起身,臉上的淚痕還冇乾,低著頭不敢看楊寧。
楊寧歎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給我穿上鞋吧。”
他主動伸出一隻腳,腳丫子在空中晃了晃,那樣子實在不像個王爺,倒像個等著穿鞋的小孩。圓臉丫鬟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從旁邊取過一雙雪白的棉布襪,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給楊寧套上。
襪子的料子很厚實,棉布在炕上烘過,帶著溫熱的觸感,穿上去整個腳都暖烘烘的。接著是靴子,黑色緞麵,靴筒到小腿,上麵繡著暗紋的雲紋,靴底是千層底,踩在地上又軟又穩。
穿上鞋之後,楊寧試著在屋子裡走了幾步。袍子的下襬微微晃動,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腰間掛著的玉佩叮噹作響,整個人走起路來都帶風。
屋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極為整潔。南邊是火炕,炕上鋪著厚實的褥子和錦被。北邊是一排窗戶,糊著雪白的高麗紙,外麵的雪光透過紙窗映進來,把屋子裡照得亮亮堂堂的。牆角立著一個黃花梨的木架子,上麵擺著幾件瓷器,看著就值錢。地上鋪著青磚,掃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灰塵都冇有。
最讓楊寧意外的是,這屋子裡居然一點都不冷。外麵明明是冰天雪地,雪花紛飛,可這屋裡卻暖融融的,熱炕燒得恰到好處,角落裡的炭盆燃著紅彤彤的炭火,一點菸都冇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鬆木香。
這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過。
楊寧正琢磨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女聲。
“王爺更完衣了嗎?”
那聲音好聽得緊,又清亮又嘹亮,像是冬天裡的一串銀鈴,脆生生地穿透門板傳了進來。楊寧腳步一頓,扭頭看向門口。這聲音他聽過,就是剛纔那個穿粉色褂子、說漢話的美女。
門外的人大概聽到了屋子裡的動靜,又催促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妾身可等了好一會兒了,王爺再不出來,菜都要涼了。”
楊寧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袖口,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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