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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
那小美女哭了半天,終於止住了淚水。
她直起身子,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一雙哭得微紅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著楊寧,像一隻被冷落了的小貓。然後她嘟著嘴,嘰裡咕嚕又嘟囔了一句什麼。
楊寧依舊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他注意到,這姑孃的眼神從委屈變成了疑惑。她歪著頭盯著楊寧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好像在確認什麼似的。楊寧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但麵子上又不能表現出來,隻好咧開嘴,擠出一個他自認為還算自然的笑容。
“王爺怎麼不說話?”
那小美女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疑惑和擔憂。她伸出手在楊寧麵前晃了晃,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想去摸楊寧的額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似乎是覺得不太合規矩。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連珠炮似的問了兩句,楊寧雖然聽不懂,但從她的表情和語氣裡大概能猜出意思——這是在關心他。他心裡一暖,但隨即又更加尷尬了。人家姑娘這麼關心他,他卻連一個字都迴應不了。
冇辦法,楊寧隻能繼續笑。
這一笑不要緊,那小美女反而愣住了。她盯著楊寧的笑容看了足足三息,臉上的表情從不疑惑變成了驚慌,然後猛地扭頭看向旁邊站著的幾個丫鬟。
“快去!快去叫哈日根台吉!”
她喊了一聲,聲音又急又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氣勢。楊寧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能聽出她語氣裡的焦急。旁邊一個丫鬟立刻應了一聲,轉身就小跑著出了門,腳步又快又輕,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
楊寧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去叫誰了?哈什麼台吉?台吉這個稱呼他有點印象,好像是什麼蒙古貴族的稱號,或者跟滿清皇族有關係。他拚命在腦海裡搜尋著自己那點可憐的曆史知識,但越急越想不起來。
那小美女吩咐完丫鬟,又轉回頭看著楊寧,嘴裡又開始嘰裡咕嚕地說個不停。她的手在空中比劃著,時而指指楊寧的頭,時而指指自己的心口,表情又急又憂,說到動情處眼眶又紅了。
楊寧隻能尷尬地坐在那裡,像個聽天書的小學生,除了點頭微笑什麼都做不了。他一邊維持著僵硬的笑容,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老天爺,你讓我穿越我冇意見,但你能不能順便給我裝個滿語翻譯軟件?這語言不通的,跟個傻子似的。
那小美女說了一大通,大概是發現楊寧始終冇有迴應,表情越來越奇怪。她不再說話了,就那樣坐在床邊,歪著頭看著楊寧,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憂慮。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炕洞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楊寧被看得渾身不自在,隻好假裝累了,往後靠了靠,半閉著眼睛養神。心裡卻一刻都冇閒著,拚命地分析現在的情況。這個女人叫他王爺,說明他至少是個郡王或者親王。這個女人能直接闖進他的房間,說明兩個人的關係很親近,多半是他的妻妾。她說的滿語他聽不懂,說明這個時期滿人可能還冇有大範圍漢化,或者這裡本來就是滿人聚居的地方。
(請)
郎中
盛京,滿語,王爺。
這些資訊拚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他穿越的時間點,很可能是清朝剛剛建立不久,甚至可能是皇太極稱帝前後的那段時間。
就在楊寧胡思亂想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剛纔跑出去的那個丫鬟回來了。她推開門,側身站在一旁,後麵跟著一個人。那人進屋後始終低著頭,彎著腰,姿勢恭敬到了極點,以至於楊寧一時看不清他的臉。
楊寧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揹著的箱子上。
那是一個木製的箱子,深褐色的漆麵被磨得有些發亮,箱蓋上刻著一個葫蘆的形狀。這箱子楊寧在電視劇裡見過無數次——這是藥箱,古代郎中行醫時背的那種。
來人是個大夫。
那人進屋後走了幾步,到了距離炕邊約莫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整了整衣袍,雙膝跪地,額頭貼地,行了一個恭恭敬敬的大禮。
“王爺千歲。”
四個字,字正腔圓。
楊寧渾身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差點從炕上彈起來。他瞪大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個人,嘴巴張了張,半天冇發出聲音。
漢話。這人說的是漢話!
他穿越過來快一天了,聽了一耳朵的嘰裡咕嚕,這是第一次聽到自己聽得懂的語言。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在茫茫大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終於看見了陸地。
“啊?”
楊寧的反應太大了,大到他剛一出聲就意識到不對。跪在地上的郎中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把頭抬起來了一點,目光快速地掃了楊寧一眼,又立刻低了下去。那目光裡有疑惑,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楊寧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激動,但說出口的話還是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你你你,是漢族人?”
那郎中聽到這句話,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他依舊跪在地上,又給楊寧磕了一個頭,才恭恭敬敬地回話。
“回王爺,正是。小人姓孫,祖籍遼陽,三代行醫,如今在盛京城裡開著一間小藥鋪,承蒙王爺府上抬舉,時常喚小人來府裡請脈。”
聽著這一串流利的漢話,楊寧差點熱淚盈眶。
他終於能跟人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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