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書房,燭火搖曳,將一老一少兩個身影投在牆壁上。
墨家钜子腹已經完全被秦風所展現的學問所吸引。
最初的震驚過後,是極度狂熱的求知慾。
他一生追求“明故”(探明原因)、”辨類“(區分事物類彆),墨家邏輯學(墨辯)的核心便是探求萬物所以然之理。
而秦風的理論,無論是日心說的雛形,還是那名為“蒸汽機”的構想,都直指事物運行的根本規律,這對他而言,不啻於發現了一座前所未有的知識寶庫!
“客卿,”腹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你所言日月運行之軌跡,大地為圓球之論,雖驚世駭俗,然邏輯自洽,可解諸多疑惑。然,如何證明?如何計算其行度?若無嚴密法度,終是空中樓閣。”
問到關鍵了!秦風心中暗讚,墨家果然重實證和邏輯。
他需要一套工具,來將模糊的概念轉化為可推導、可驗證的體係。
而幾何學,正是這把鑰匙。
“钜子問到了根本。”
秦風走到一個鎖著的木箱前,取出幾卷他近日憑藉記憶默寫、並用工整小篆謄抄在絹帛上的書卷。
這是他最重要的“財富”之一。
他將書卷在案上緩緩鋪開,首頁赫然是三個古樸而有力的大字——《幾何原本》!
當然,這是他根據歐幾裡得《幾何原本》的核心內容,結閤中文語境重新整理編撰的簡化版,但保留了其公理化體係的精髓。
“證明與計算,需依仗此學。”
秦風神色肅然,如同展示聖物,“此乃《幾何原本》,乃先賢探究圖形、空間、度量之學問。其學不依感覺,不憑臆測,而是從幾條不證自明之‘公理’(如兩點之間,線段最短)出發,通過嚴密的邏輯推演,得出千千萬萬確定無誤之結論,謂之‘定理’。”
他指向第一卷的內容:“請钜子看,此為首卷。
先定義點、線、麵、體、角等基本概念,繼而給出公理,如‘等量加等量,其和相等’,‘整體大於部分’等。
然後,由此出發,一步步證明第一個定理:如何用圓規直尺作一等邊三角形……”
秦風用炭筆在旁邊的沙盤上,一步步演示作圖和證明過程。
他的講解清晰,邏輯嚴密,每一步都基於前一步的定義或已證定理,無懈可擊。
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沙盤,跟著秦風的思路。
作為墨家钜子,他精通城防工事、機械製造,對圖形、測量本就有極深造詣,墨經中亦有幾何學萌芽。
但秦風所展示的這套體係,其嚴謹、其抽象、其從有限公理推導出無限知識的強大能力,完全超越了他過往的所有認知!
這不是經驗技巧的堆積,這是純粹的、冰冷的、無可辯駁的邏輯之力!是真正通向“必然真理”的道路!
當秦風完美地證明完等邊三角形的作法,並推導出“等腰三角形兩底角相等”的定理時,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彷彿看到了一扇通往宇宙終極奧秘的大門,正在他眼前緩緩打開!
“由簡至繁,由淺入深。”
秦風繼續道,“以此法,可計算三角形、圓形之麵積,可測量山高河遠,可計算天體距離角度,可構築最堅固之城防,可設計最精妙之機械!
一切皆有法可依,有跡可循!
此乃格物致知之基石,亦是探究天象、驗證地圓之說不可或缺之工具!”
他又翻到後麵關於相似三角形、勾股定理(他仍稱商高定理以示尊重)的章節,簡要說明其應用。
“利用相似三角形原理,立一杆於地,測其影長,便可算得山高;運用勾股之數,於造船、建築中,可確保結構精準無比!”
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絹帛上的字跡和圖形,如同撫摸絕世瑰寶。
他一生堅守墨家“三表法”(考究本源、驗證實情、觀察效用)的認識論,追求確定無疑的知識。
而眼前這本《幾何原本》,正是這種追求的極致體現!
它提供了一種獲得絕對可靠知識的方法!
“公理……定理……推演……必然……”
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世間竟有如此學問!竟有如此學問!此非人力,近乎道矣!”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風,之前的審視、疑惑儘數化為無比的敬佩和激動:“客卿!此書……此書從何而來?著此《幾何原本》之先賢,真乃神人也!請受老夫一拜!”
說著,這位年高德劭、身份尊貴的墨家钜子,竟然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秦風——或者說對著秦風所代表的這門學問——深深一揖到地!態度之恭敬,遠超初見之時!
秦風連忙避讓:“钜子萬萬不可!秦某不過是轉述先賢遺澤,豈敢受此大禮!”
腹直起身,眼神無比複雜地看著秦風,有震撼,有狂喜,有敬畏,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客卿不必過謙。
能得此天書,已是莫大機緣,更能明其精義,授之於人,此乃天意!天意欲使此學重現於世!”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客卿之學,格物致知,明理循數,正是我墨家‘明故’、‘辨類’、‘察實’之極致!墨衡所言不虛,客卿乃是我墨家苦尋數百年的……同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