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情如火,詔令如山。
自那夜章台殿定策,整個鹹陽,尤其是西郊的天工院及附屬工坊區,瞬間進入了另一種節奏。
往日雖也忙碌,但總有一種按部就班的秩序感,如今,則被一種緊迫的、近乎沸騰的喧囂所取代。
機巧坊
是核心中的核心。
巨大的工棚內,爐火日夜不熄,將半個天空映成暗紅色。鼓風囊在力夫的踩踏下發出沉悶的轟鳴,為爐膛送去熾烈的風。
鐵水在坩堝中翻滾,流淌出熾熱的金色河流,注入早已準備好的泥範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灼人的熱浪、煤炭的焦味以及金屬特有的腥氣。
“快!三號弩機組,齒輪淬火完畢,立即組裝校驗!”
“七號工位,弩臂校直完成,下一批!”
“注意公差!機括必須嚴絲合縫,差一絲,戰場上就是要命的!”
負責“機巧坊”的墨家大匠,嗓子已經喊得嘶啞,眼睛佈滿血絲,卻依舊在各個工位間穿梭,親自檢查關鍵部件的質量。
三千具改良強弩,要在三日內完成最後的組裝、調試、裝箱,壓力巨大。
工匠們分成兩班,人歇工不歇,錘擊聲、打磨聲、齒輪咬合的哢嗒聲,彙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囂。
改進後的弩機,采用了更合理的槓桿結構和更耐磨的青銅組件,並用上了初步的標準化零件,使得組裝速度和互換性大大提升。
一個個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弩機,在流水般的作業線上逐漸成型。
金石坊
同樣熱火朝天。
這裡主要負責箭矢和特殊器械的製造。
破甲錐箭的箭頭,采用了新的淬火工藝和合金比例,穿透力更強。
工匠們將燒紅的箭頭放入特製的油脂中淬火,滋啦聲和升騰的白煙不絕於耳。
另一邊,一些匠人正在小心翼翼地配製火藥,並將其用油紙、麻布層層包裹,製成拳頭大小、帶有引信的“火藥包”。
旁邊有醒目的標識和嚴厲的守衛,嚴禁任何火星靠近。
更遠處,鐵匠們正在將燒紅的鐵條鍛打成三棱或四棱的尖銳形狀,冷卻後便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鐵蒺藜”,這些小小的鐵疙瘩撒出去,無論是人是馬,踩上便是重傷。
被服坊
和
食貨坊
也開足了馬力。
被服坊內,新式的、內絮木棉的加厚棉襖和毛氈靴正在加緊縫製。
雖然無法滿足十五萬大軍,但優先供應前鋒和斥候部隊,也能在關鍵時刻救命。
食貨坊裡,巨大的石磨轟鳴著將炒熟的粟米、豆類磨成粉,與搗碎的肉脯、油脂、鹽、糖按比例混合,倒入特製的模具中壓實,再送入特製的烤爐烘烤定型。
一塊塊巴掌大小、厚實堅硬的“壓縮乾糧”被製作出來,用油紙包好,貼上標簽。
這種乾糧味道談不上好,但熱量高,耐儲存,易於攜帶,是急行軍和斷糧時的救命之物。
秦風的身影出現在各個關鍵工坊。
他不再是那個在蘭台與公主探討星象、在書房與太子講解格物的文雅院正,而更像一個嚴厲的工頭和技術總監。
他挽著袖子,臉上蹭著油汙,仔細檢查著弩機的扳機力度,測試箭頭的硬度,甚至親口嚐了一點壓縮乾糧的味道,提出調整油脂和鹽糖比例的建議。
“弩機扳機力要均勻,不能有的輕有的重,否則影響齊射精度!”
“火藥包引信長度必須統一,誤差不能超過一寸!包裝必須防潮!”
“鐵蒺藜的尖刺淬火要到位,要能輕易紮破皮靴!”
“乾糧可以再硬,但不能碎!要保證行軍顛簸不會變成粉末!”
他的聲音嘶啞,但條理清晰,要求苛刻。
工匠們冇有絲毫怨言,因為他們知道,這些器械、物資,即將送往北疆,送到與他們一樣的袍澤兄弟手中,關乎生死,關乎國運。
每一錘,每一針,每一份配料,都可能決定著千裡之外一場戰鬥的勝負,一個士兵的生死。
墨家子弟
也被動員起來。
除了部分技藝高超的匠師留在各坊指導、解決技術難題,其餘身強力壯、通曉武藝的墨者,在钜子腹的親自率領下,組成了一支三百人的“隨軍工匠營”。
他們不僅負責軍械的現場維護和簡易修複,更肩負著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構築營壘、甚至操作部分複雜器械的任務。
腹一襲墨色勁裝,神色清冷,親自檢查著每一位墨家子弟的行裝和工具,確保萬無一失。
他知道,此去北疆,危險重重,但這些墨家子弟眼中,閃耀的不僅是赴險的決然,更有以技藝報國、踐行“興利除害”信唸的光芒。
倉儲區與道路
上,更是車水馬龍,人喊馬嘶。
少府和治粟內史派來的官吏,與天工院的倉曹、衛隊一起,清點、登記、裝車。
改良弩機、破甲箭、火藥包、鐵蒺藜、壓縮乾糧、棉衣、毛靴、急救包……一箱箱,一捆捆,被小心翼翼地裝上特製的、加裝了減震皮革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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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車的騾馬打著響鼻,車伕們大聲吆喝著,維持著秩序。
鹹陽令調來的士卒在道路兩旁警戒,確保這條“軍械生命線”暢通無阻。
秦風站在天工院最高的瞭望臺上,望著下方燈火通明、如同不夜城般的工坊區,望著道路上連綿不絕、向北延伸的車隊,心中感慨萬千。
這是他數年來心血的集中檢驗,是“格物”之力第一次如此大規模、成體係地應用於一場國運之戰。
效果如何,能否抵得住匈奴的鐵騎,能否幫助大秦的將士們守住疆土、開拓生存空間,很快就要在血與火的戰場上見分曉了。
“秦師。”
扶蘇不知何時來到了瞭望臺下,順著台階走了上來。
他同樣一臉疲憊,眼中帶著血絲,顯然這幾日也未曾好好休息,忙於協調各方,籌備大軍出征事宜。
“殿下。”
秦風轉身行禮。
扶蘇擺擺手,與秦風並肩而立,望著北方隱約可見的、用於誓師的高台輪廓,沉聲道:“一切皆在有序進行。蒙恬將軍已點齊兵馬,糧草先行部隊已出發。天工院這邊……辛苦秦師了。”
“分內之事。”
秦風搖頭,“隻望這些器械,能多助將士們一分,少流一滴血。”
扶蘇沉默片刻,低聲道:“此戰,關乎國運,更關乎北疆數十萬新移民的身家性命,關乎父皇‘北定匈奴’的宏圖能否邁出第一步。我隻恨不能親臨前線,與將士們同袍同澤。”
秦風看著這位日漸沉穩、卻依舊懷揣熱血與責任的年輕監國,緩聲道:“殿下坐鎮中樞,協調四方,保障後勤,穩定人心,其重要性,不亞於前線廝殺。陛下將此重任交予殿下,亦是信任與磨礪。”
扶蘇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我明白。秦師,三日後誓師,你我去送送將士們。”
“好。”
夜色更深,天工院的爐火卻燃燒得更加熾烈,錘聲、號子聲、車輪聲,彙成一曲鏗鏘而悲壯的戰前交響,伴隨著即將出征的將士,一同迎向北方那片未知而血腥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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