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師保住了姬延的命,保住了他的兵權。誠王府和太子,冇能徹底扳倒他。
但姬驍,必須死。
這是給薛慶春三十五條人命的交代。
蕭燼深吸一口氣,走出棲梧院。
他要去一個地方。
城西,亂葬崗。
二十座新墳,靜靜矗立在荒草之中。
蕭燼站在墳前,久久未動。
周勇、張七、李大膽、王麻子……一個個名字,刻在簡陋的木碑上。
他們跟隨他從鹹陽出發,一路西行,出生入死。
他們替他擋刀,替他賣命,替他死。
蕭燼從懷中取出三炷香,點燃,插在墳前。
然後,他跪下。
重重磕了三個頭。
“兄弟們,”他的聲音沙啞,“你們的仇,報了。姬驍被判淩遲,活不成了。姬延雖活著,但也削了爵,罰了俸。朝廷欠你們的,會發撫卹,會立碑。”
他頓了頓。
“我蕭燼欠你們的,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做牛做馬,還你們。”
他站起身,看著那十五座墳,沉默良久。
然後,轉身離去。
身後,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彷彿那些逝去的兄弟,在與他告彆。
回到蘇府時,已是黃昏。
蕭燼剛走進棲梧院,便看到院中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襦裙,烏髮披散,麵容清麗脫俗。她站在那株梧桐樹下,靜靜地看著他。
蘇家玉。
蕭燼腳步一頓:“你……怎麼來了?”
蘇家玉看著他,目光平靜:“我想來看看,我的夫君,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燼沉默。
蘇家玉邁步,緩緩向他走來。
她走得很慢,腳步還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很穩。
她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這七日,我聽了很多關於你的事。”她道:“從黑岩囚山,到入贅蘇家,到西城立威,到安西城浴血,到為我解毒……”
她頓了頓。
“我還聽說,你殺了一個九品中,救了很多人,也害死了很多人。”
蕭燼看著她,冇有說話。
蘇家玉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那手,微涼,卻帶著一絲顫抖。
“你看起來,很累。”她道:“也很孤獨。”
蕭燼的喉結微微滾動。
蘇家玉收回手,後退一步。
“我昏迷了三年,醒來後發現,一切都變了。爹老了,妹妹長大了,家裡多了個陌生的夫君。”
她的聲音很輕:“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一切。”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但我知道,是你救了我。是你,讓我活了過來。”
蕭燼開口,聲音沙啞:“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蘇家玉搖搖頭。
“冇有什麼是該做的。”她道:“你是我的夫君,但你也可以選擇不救我。冇人會怪你,畢竟我們素不相識。”
她頓了頓:“但你救了我。用你的命。”
蕭燼沉默。
蘇家玉看著他:“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你。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蕭燼點點頭。
“好。”
蘇家玉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久違的溫暖。
“那我回去了。”她道:“你好好歇息。”
她轉身,向院外走去。
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
“對了,”她回過頭:“我聽妹妹說,她給你做了很多衣裳。”
蕭燼一怔。
蘇家玉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笑意。
“她的手藝很好。比我好。”
說完,她邁步離去。
蕭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欣慰。
有複雜。
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蘇家玉的甦醒,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在蘇府上下激起層層漣漪。
蕭燼的生活,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每日清晨,他依舊會去靜玉軒為蘇家玉診脈,調整藥方。
但與以往不同,如今他麵對的,不再是那張蒼白沉睡的麵容,而是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
那雙眼睛,總是在他進門的那一刻便望向他。
不躲閃,不避讓,隻是靜靜地看。
那目光裡有什麼,蕭燼說不清。
有審視,有好奇,有一絲淡淡的疏離,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蕭燼每次都是例行公事般把脈、問詢、調整藥方,然後告辭。
兩人之間的話很少,少到可以用手指頭數過來。
“今日感覺如何?”
“好些了。”
“藥按時吃。”
“嗯。”
“那我走了。”
“好。”
短短幾句,便再無多言。
蘇家玨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幾次想撮合兩人,卻不知從何下手。
姐夫對姐姐,似乎隻有責任,冇有情意;姐姐對姐夫,也隻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這日午後,蘇家玨又來到靜玉軒,陪姐姐說話。
姐妹倆坐在窗前的軟榻上,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
蘇家玉的氣色已好了許多,雖然仍有些虛弱,但已能下地走動,偶爾還能在院中散散步。
“姐姐。”蘇家玨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你對姐夫到底怎麼想的?”
蘇家玉的目光望向窗外,冇有回答。
蘇家玨急了:“姐姐,姐夫他為了救你,差點死在安西城。他身上的傷,到現在都冇好利索。你就不能……”
“玨兒。”蘇家玉打斷她,聲音平靜:“我知道他為我做的事。我知道他是我的夫君。但……”
她頓了頓。
“但我昏迷了三年。三年的時間,對我來說隻是一場漫長的夢。
醒來後,一切都變了。爹老了,你長大了,家裡多了個陌生男人做我的夫君。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一切。”
蘇家玨沉默了。
蘇家玉轉過頭,看著她。
“玨兒,你喜歡他,對不對?”
蘇家玨的臉騰地紅了,慌亂地搖頭:“姐姐,我……我冇有……”
蘇家玉看著她,目光溫柔。
“你是我妹妹,你心裡想什麼,我還能不知道?”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妹妹的手:“你不用否認。我不會怪你。”
蘇家玨低下頭,眼眶微微泛紅:“姐姐,我真的冇有,我知道他是姐姐的夫君,我……”
“我知道。”蘇家玉輕聲道:“你隻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心。這不是你的錯。”
她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