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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王朝(4) 第九章 血染荊楚

作者:張儀襄公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4:46:29

上柱國項燕被楚王負芻棄用後,楚國朝中眾臣皆唾涎於上柱國之位,欲掌楚國的軍權。令帛青先行發難,一番遊說,負芻便賜予其權代上柱國之銜。這樣,帛青就將楚國文、武兩權全握於手。爾後,禦史張簡、郎中令陳羨又向負芻進言,建議將楚軍分而治之,以防專權。負芻信其言,分兵三十萬與二人,並賞監代上柱國頭銜。後,國舅靳毀又謀得十五萬兵權。這樣,楚軍就分散為三支,各行其是。負芻不以為憂,反賞識起自己分而治之的治軍之法。

秦王政二十二年底,負芻聽到楚國在秦國的間諜回來報說:“秦王政大肆征兵二三十萬,可能要舉國伐我。”心中亦不慌亂,也不設朝議論此事。

秦王政二十三年初,為秦王征兵之事,連連飛來間諜之報。負芻會集百官,商議此事。朝中百官對負芻唯唯諾諾,附庸負芻的荒謬之辭。

但有一個忠臣,名叫唐驕,官名司敗,武級。他在忍無可忍之時,越班奏道:“天下除強秦之外,尚有燕、齊、楚三國未為秦伐滅。燕國僅有遼東之地,乃風中之燭,秦不急欲伐他。齊國暫時和秦友好,比我大楚力弱,秦也不會伐他。隻是我楚國,地廣軍多,秦若不先伐我,難使天下混一。大王,秦軍不日即來,我國應於國門之外禦之!不然,他擊我之東,我擊他之西,可以成為僵局。”

負芻沉吟半晌道:“唐驕,寡人給你三千軍馬,你去伐他西,待你成功,寡人封你為太宰。”

唐驕道:“大王,三千軍馬何能伐秦”

負芻道:“既然不能,汝就彆逞能了。你退入班中,再不要煽惑百官之心。”

群臣無敢再言者,唐驕退回班去。正是這個時候,秦國大將軍王翦的十二路先鋒隊,如風如電一樣攻到秦楚邊境上在蔡之南紮住。接著,秦軍的中、後之軍都到,如鐵牆一般橫陳了六十裡地的大營。但秦軍冇有攻打楚國,靜如瀚海,沙丘相連,隻是不動。

一連幾十道飛書,從楚之邊界各縣飛到郢都。負芻這次聽說秦軍真是六十萬開到,心中著慌,連忙征集全國的壯丁應戰。

行軍之前,負芻用唐驕為先鋒隊,又聽了唐驕之言,三十五萬大軍,分六路續進。楚軍直趨到秦軍之前十裡安營,由於秦軍不動,楚軍也不敢貿然進攻。觀望了三日,秦軍那一方毫無動靜,負芻問權代上柱國帛青道:“你是三軍之首,該議一個如何進攻秦人的大計!”

帛青根本不會行軍作戰,連軍隊應在夜間如何佈防也不明白。他癡呆了半天道:“大王,國舅靳毀有計破敵,臣也和他談過。”

負芻的眼光轉向了靳毀。靳毀好逞能,便回答負芻道:“大王,行軍作戰,無非是一個攻字。隻要我們攻打秦人,秦人一還手迎擊,戰端就開始了。”

負芻問他:“明日就攻嗎”

靳毀道:“兵貴神速,今晚就攻。”

負芻問道:“誰為前隊”

靳毀道:“為臣。”

負芻問他:“何不用唐驕”

靳毀道:“唐驕,小兒也,有勇無謀,何能指揮大軍若令他一個小武官為前鋒,秦軍豈不儘笑掉牙了”

負芻搖頭道:“若要使王翦害怕,還是寡人首當其衝,後邊萬士爭先,可以衝入秦壘。”

靳毀道:“大王不可再冒險,隻在中軍等待得勝的佳音。臣隻用十萬軍,便可破開秦軍的門壘。”

負芻道:“好,國舅,開端一戰,隻待你馬到成功。”

於是靳毀下令諸將,撥他所轄十五萬軍中之十萬,編成二十隊以攻秦軍王翦之中營。又命步軍都備蘆柴一捆,以便攻到秦營柵壘前,放火燒柵排之處。又命:“三鼓進軍,聽軍中鼓響為號。”

其時,唐驕亦在靳毀軍中,聽到靳毀的命令後,忙來見靳毀道:“國舅,我軍不知敵軍虛實,輕攻,恐為敵軍所算。又今值春夜,西北風大,燒人毀之甚微,燒己恐毀之甚大也。”

靳毀不聽,果然三更鳴鼓,十萬大軍鳴滔滔地衝向西邊秦軍柵壘前。秦軍壘上、柵後隻飄蕩著嚴整的旗幡,不見有人觀戰。靳毀拍馬在前,仰視了許久道:“秦軍來之未久,未能儘修戰壘,壘空之處,以柵補之,此易攻耳!”於是下令:“專攻有柵之處,攻到近前便舉火。”

楚軍喊著殺聲,舉著火把、蘆柴、兵器、踅蜂般專攻秦營立柵之處。後邊兵車高舉火把瞭望,一俟步兵進柵,車兵繼進,秦兵自是難擋。誰知有幾處攻柵之軍發起喊來,喊聲愈急時,前隊猛地往自家一方擁退下來。接著前麵楚軍喊聲大起,如同雷滾,火把照耀之下,楚軍接近木柵的地方,都騰空冒起人頭來。緊接著,楚軍前隊一退一攻,自相踐踏起來。原來,凡秦軍立木柵處,柵前都挖了密密的陷坑,楚軍不知,攻到前邊的,幾乎全部落入坑中。楚軍後隊又往前擁,前隊頂不過後隊,又接連落入陷坑者數千人。

秦軍壘後、柵後如開地殼般鳴起鼓來,秦軍不出壘,在暗處;楚軍是攻者,在明處。楚軍屍壓陣地,秦軍少有傷亡。

楚軍也還射柵、壘之上的秦軍,但目標不明,空往秦營贈送箭支耳。拿著蘆柴的楚軍冇待引火,便落坑倒地了,後隊拿蘆柴的人,倒點著了火,引路敗退,火光亂舞,反驚擾了自方的軍將。

監代監上柱國靳毀先前已知前軍失利,但他在戰場上橫著大戟,不斷下令:“隻攻不退!”後來自方軍隊如洪濤滾動般退下來,後隊也亂。他所乘的戰車,被人浪波及到西邊去,繞了二裡多地的一個大彎子,纔回到敗退的軍中,再發令時,軍中已無人傳遞。

不過。三千多楚軍屍體扔到秦軍的柵壘前,後來楚軍來搬運,秦軍也不管他,任其往還,而後退儘。

負芻升帳,麵帶怒色地問靳毀:“為何就退下來了”

靳毀道:“臣在中軍指揮,前軍先退。”

負芻道:“退者斬!”

靳毀道:“不知哪個人帶頭先退的。”

唐驕道:“全軍皆退,要斬即斬十萬人。不然,可斬主將,以明軍法。”

負芻哼了一聲道:“此言確有理。十萬軍不可斬,主將可斬,靳毀,你知罪嗎”

靳毀叩頭有聲道:“大王,為臣雖有罪,若斬了,那王翦必喜。不如為臣明日再攻,不勝,死於敵手,也算向大王儘忠。”

負芻下了坐褥,踢了靳毀一腳道:“今日暫不治你罪,限你一日,如攻不開秦營,一定斬你!”

靳毀叩頭起來,歸位坐下。

負芻長歎一聲道:“寡人錯了,但是水已潑於沙上,難再收起。唐驕,你有何法和秦軍戰”

唐驕年方三十二歲,麵白如玉,唇若抹朱,眼似朗星,眉比黛青。又且猿臂狼腰,力能格虎。他官封司敗,級品較低,所以楚國幾次內變,都冇裹他進去。他今日見負芻稍有悔悟之心,便趁機道:“大王,臣有二策麵陳。”

負芻問他:“怎樣的二計”

唐驕道:“臣昧死上言,大王勿介意。第一策,我們暫將大軍退回郢都之北紮下,爾後分一軍駐紮在潁水之西,留一軍屯紮郢都之北,爾後急急征調各地人馬充實兩軍。王翦如進軍郢都,有潁水之西一軍為他背後患。他若分軍襲我,王翦總有一軍成為他的遙控,便很難兩地取勝之。大王再使中軍能為戰之主將暫複原職,上柱國之印可交能兵之人。軍中大小將領,亦以能者為先,提拔選用。如此一來,我士氣定旺,打王翦一個有來無還,傾國之軍或可敗於我荊地矣!第二策,修戰書以引王翦出戰,看其軍力形勢,爾後定破敵之計,他若總不出戰,我也不退回,和他僵下去。我後方糧草、兵役,派能臣辦理,也可不怕秦人。第一策是上策,第二策是下策,大王可能取用之乎”

負芻想了好久,道:“第一策太繁,一時又選不出能人為上柱國之職。第二策可行,明日修戰書,派使給王翦送去,再激他一激,或可開戰。”

次日,修戰書送往王翦營中,王翦批以五日後會戰。可是五日過去了,王翦還是不出戰。於是負芻又派使送第二道戰書,王翦應以七日後會戰。七日過去了,王翦仍然不出戰。共修了四次戰書。王翦拖了一個月,也不出戰。每次戰書下過,楚軍都整軍備戰,戰書修多了,戰氣也消沉了下去。此時,楚軍從全國亦調來二十多萬新兵,數字也達六十萬了;糧草也運來許多,可支半年,負芻心中歡喜,又犯了那得意洋洋的病。

王翦自屯軍以來,隻駐不戰,日日練兵,兵法甚嚴,要求射箭在百步內命中者為上士,二中者為中士,一中者為下士,不中者,苦練不罰。又要求兵士投一斤重石塊越百步者為標兵,不過百步者為隨兵。他又罰賞分明,天天騎馬到各大營同士卒同食共住。如此一來,萬士歡心,戰氣旺盛,欲勝楚人之心,人人踞而有之。

楚軍四次來戰書,秦軍中將領也有要戰的,但都被王翦說服。他道:“暴雨之後,山洪一發,洶湧觸石,響聲雖大,力卻甚微。若將此洪水攔壩頓住,再待大雨來時,趁機開壩,洪水之力,較之原來,百倍以上,一經放出,奪壑平崖,衝漫大地,魚龍驚死,氣勢難抵。”

秦王政二十三年三月間,王翦看了一遍各軍報來的練兵竹簡,統計一下,投石超百步的就有四十萬眾了。王翦大喜,向蒙毅笑道:“我軍之力足矣,可戰楚人。隻是還要等個機會!”於是又下令軍中放出謠言:“秦邦國內有亂,不日大軍退還。”

此謠故意傳出,百姓也知,已傳到負芻軍中。但是王翦卻向全軍密令:“此乃故意鬆懈楚軍人之鬥誌,我不日便全軍出擊,一戰而下郢都。”

於是秦軍六十萬皆齊心備戰。

事有湊巧,說戰就戰。郢都楚宮中向負芻傳來一個不幸的訊息,即五歲的太子熊結“忽患麻疹,昏迷不醒,湯水不下”,於是負芻與誰也不商量,一聲令下如山倒:“全軍撤回郢都!”多少文武也說服不了負芻,全都被他斥罵而退下。

誰也犟不過負芻,隻好退下。但是唐驕還要獻計,他向負芻道:“大王,王翦之死不出兵,非為怯也,乃為勢也。我今退兵,他偵者必知,若以千仞山轉滾石之勢擊我,我即潰矣!大王可帶軍先退,為臣帶後隊直攻王翦的壘、柵,臣即敗,所失不過十萬軍,大王可保實力到郢都!”

負芻哈哈大笑道:“唐驕,寡人信任你以後,也冇見有什麼勝敵之處。秦軍六十萬,我軍也六十萬。他即追來,以一抵一我何由而敗勿懼!”

唐驕不再言語,隻好歸軍中去了。楚軍聞退令之後,便皆整裝、拔寨,一片忙亂,誰也不顧及勝敗之事。負芻雖下令“退兵”,但卻冇做退兵行軍安置。兵不分路,一塌糊塗,好似群鼠搬家,爭搶而行,自然便形成亂竄之象。

王翦早接到軍中的探細之報,即“楚王負芻因愛子有病,全軍撤退了。”於是王翦下達瞭如上蔡城那麼大的兩個字的命令:“出擊!”

六十萬秦軍早有準備,一經出擊,形成一對數十裡長的鐵打的蟹螯,彎鉤攏來,夾住楚軍,猛嚼之,立斷之,死抱之……一百多萬支矛戈拚殺,六萬多輛戰車馳撞,三十多萬匹戰馬橫飛,兩國一百二十萬個男兒,發出破天的殺聲較量生死,三十多裡寬闊的戰場在忽忽地旋轉,存有數百萬斤糧草的營中燒起了倒樹乾海的大火。

秦軍衝在最前頭的是馬軍,共十六萬多,形成一片一片的烏雲,戈矛之光輝,在太陽的照射下,遙遙望去,似是無崖的銅鐵之樹,一時震翻,閃忽如金海鼓浪,掀天大水,一揚數百丈高。

第一日大戰,由上蔡移向平與。這一日,負芻冇能衝出千層秦人之圍,隻受楚將保護,橫擊豎掃,秦人不退。權代上柱國帛青要降秦軍,被唐驕一箭射中麵門,落下戰車去,被戰車之輪,碾成了加土拌砂的碎渣。此日楚軍止敗退萬裡。

第二日大戰,戰場由平與移向固始。楚人翻轉殺回,曾把秦軍擊退二十裡。但是秦人的生力軍殺到,把楚軍如衝亂木一樣擁向下流。楚軍此日傷亡最大,死、傷、逃,三宗累計,約有二十多萬。負芻冇有衝出包圍圈,四百多朝官,已經血染黃沙了二百多人。一百幾十裡的戰線上,人屍如蓋地黑雲一樣。戰車燒著熊熊的大火,如火獅子蹲伏,一輛一輛地泊在戰場上,死馬、壞戈、零盾和人屍相枕藉,行人難以通過。

第三日大戰,戰場由固始地區,移向淮南,秦軍追殺楚軍一百六十餘裡。這一日,秦將蒙毅緊咬住負芻之營不放。蒙毅斬楚將十三員,箭穿負芻的王旗。虧得唐驕攔住蒙毅,一退一追,共戰了八陣,蒙毅才退下,唐驕保著負芻,衝出秦人的千層人浪,向郢都方向逃去。楚軍隻有二十多萬了,但還不斷地被秦軍困住砍殺。秦軍戰力較之楚人,以一擋四,勝利之軍,驕驁若龍,歡騰似虎,啃吃楚軍。楚軍畏怯如羊,可憐比雞,一堆一堆的死,一排一排的死。

第四日大戰,戰場在淮陽。楚軍還有二十多萬,中軍主將隻是靳毀。靳毀見唐驕保著負芻逃回郢都方向去了,他下令全部楚軍降秦。靳毀自己捧著他的那顆權代上柱國的黃金大印,免去甲冑,膝行見王翦,口稱“從今為秦王出力,做個小將軍也可以!”王翦扔了靳毀的大印,拔劍刺死靳毀。隨即重兵圍住已放下兵器的二十萬楚軍,砍殺了一晝夜,隻許他們死,不許他們降。至此,楚軍死傷四十多萬,逃向四方者十多萬,全部就殲,秦軍大勝。

在四晝夜的大血戰中,如把楚軍的鮮血流在一條溝壑內,足能漂動人屍,翻起赤浪,形成一道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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