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83章 流水的包子鐵打的規，糰子的第一塊麪團

【第83章 流水的包子鐵打的規，糰子的第一塊麪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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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莊園的清晨，若是從高空俯瞰，便能瞧見一幕在大秦絕無僅有的奇景。

當遠處的地平線剛泛起魚肚白，莊園西南角的“白案大工坊”裡已經透出了明亮的燈火。

那是幾十盞罩著綠玻璃罩的防風燈，將寬敞的工坊照得如同白晝。

“甲組，和麪！水溫三刻（按沙漏計），鹽半兩，精粉十鬥，準時下缸！”

“乙組，剁餡！五花肉丁需得兩分見方，不可成泥，醬油三勺，蔥薑水兩杯，順時針攪打百次！”

秦一站在工坊中央的高台上，手裡握著一個特製的銅哨，指揮著下麵近五十名穿著統一白布短褐、戴著白帽的學徒。這些學徒大多是流民家的孩子，或是李家坳送來的勤快後生，此刻他們屏息凝神，動作整齊劃一，竟透出幾分軍陣的肅殺與嚴謹。

這就是秦風推行的“流水線法”。

此時，秦風正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糰子，站在工坊的二樓木廊上，靜靜地俯瞰著這一切。

“夫君，這法子當真省力。”薑婉披著一件輕薄的蠶絲披風，站在秦風身側，手裡拿著一本特製的“考勤簿”，“以往咱們在西城，十幾個夥計累死累活，一天頂多蒸出幾百個包子。如今這流水線一開，半個時辰便能出籠一千個，且個個大小一致，味道分毫不差。”

秦風低頭親了親懷裡正瞪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小糰子，笑道：“這叫分工協作。一個人從頭做到尾，手生便慢，手熟也難免疲累出錯。但若是一個人隻負責揉麪，一個人隻負責擀皮，那便是熟能生巧，閉著眼都能做到分毫不差。”

“哇……呀！”

小糰子秦安似乎對下麵大盆裡白花花的麪糰極感興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拚命朝下夠著，嘴裡還發出急切的催促聲。

“喲，小掌櫃也想試試手藝？”秦風哈哈大笑，抱著兒子走下樓，來到了他的專屬“研發台”前。

這裡擺放著一盆專門為家人準備的頂級麪粉。秦風揪下一小塊隻有指頭大小的麪糰，塞進兒子肉嘟嘟的掌心裡。

“拿著，這是你的第一塊麪。”

小糰子如獲至寶，兩隻小手笨拙地揉捏著那塊白白軟軟的東西，一會兒拽長，一會兒捏扁，最後竟然學著秦風的樣子，試圖往案板上“啪”地摔一下。雖然力氣小得帶不動響聲，卻逗得周圍幾個偷看的學徒忍不住輕笑出聲。

“師父，你看安小郎君，這動作準是跟您學的。”秦一湊過來，笑著遞上一份剛剛調配好的餡料樣板，“這是今日‘秦記驛站’訂的‘醬肉大包’，您過過舌頭？”

秦風正色起來，接過樣板，先看色澤——濃鬱的紅褐色，油光鋥亮而不膩。

再聞氣味——大豆發酵的醬香混著肉香，極有穿透力。

最後挑起一點放進嘴裡。

“嗯，肉丁的勁道對了，但醬味在後調上稍微薄了一絲。是哪口缸裡的醬？”

“是南院三號缸的，可能昨日日照少了一個時辰。”秦一有些羞愧。

“記下來。”秦風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這批包子，醬油多補半勺，鹽減一分。規矩是死的，但食材是活的，這便是‘變中取準’，明白嗎？”

“諾！”

……

莊園的“員工食堂”此時也開始了早餐供應。

這食堂是秦風最引以為傲的設計。寬敞明亮的紅磚大廳，一排排整齊的堅木長桌，每個員工都有固定的座位和一套消過毒的竹餐具。

“黑牛叔，今日胃口不錯啊。”秦風抱著兒子走進食堂，跟員工們坐在一起。

黑牛麵前擺著三個臉盆大小的瓷碗。一碗是濃稠得插筷不倒的粟米肉粥，一碗是新出的醬肉大包，還有一碗是切得細碎的酸辣蘿蔔乾。

“嘿嘿，東家，不瞞您說，住進了那新宿舍，晚上睡得踏實，早上起來這肚子就跟打鼓似的。”黑牛咬了一大口包子，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道，“那宿舍裡的‘暖道’真絕了，昨夜外麵落了點冷雨，俺屋裡卻暖和得能穿單衣。”

秦風看著周圍一張張紅光滿麵的臉龐。

這裡有一大半人，半年前還是流離失所、麵黃肌瘦的流民。如今，他們穿著整潔的工服，住著溫暖的紅磚房，領著足以養活全家的工錢。

“黑牛叔，吃完飯，帶幾個利落的兄弟去後山。”秦風叮囑道，“那幾棵嫁接的果樹得施肥了，還有，把咱們莊子的巡邏崗哨再往外推一裡。今年陛下巡遊歸來，馳道上的貴人多，咱們得防著生麵孔衝撞了莊子。”

“東家放心！俺手下那幫兔崽子，誰敢偷懶，俺不抽他的筋！”黑牛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

晌午時分，莊園的“行政中心”——內宅書房裡，薑婉正對著幾份剛送來的密報發呆。

“夫君，你來看看這個。”

秦風接過竹簡。那是程叔派出的商隊從巴蜀那邊傳回的訊息。

“九頂山下的那處藥材莊園已經建好了？三千斤臘肉罐頭和五百石陳糧也已入庫？”秦風眼神微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動作夠快。”

“夫君，你真打算在那裡留後路？”薑婉有些憂慮，“那邊雖然幽靜，但畢竟是蠻荒之地，萬一……”

秦風走到牆邊，拉開一塊錦簾，露出一張精細的地圖。上麵用紅點標註了秦記目前所有的產業分佈。

“婉兒，你看。這大秦的馳道雖然快，但它是單線的。一旦動亂起，鹹陽便是死地。而巴蜀有劍門之險，隻要咱們在那裡建好‘小秦家莊’，那裡就是咱們的自留地。”

秦風指了指地圖上那些藍色的線條——那是水路。

“今年，咱們要籌建一支【秦記船隊】。不走陸路，走渭水入黃河，南下長江。我要把咱們的紙、醬、油，通過水路運到楚地舊址。那裡富庶，百姓多，且對咱們這種精緻麪食極度渴求。”

“那……學堂裡的孩子夠用嗎？”薑婉問道。

“這便是我今日要辦的第二件事。”

秦風站起身，抱起正在書案旁抓毛筆玩的小糰子。

“走，去學堂。今日我要給那批大徒弟，講講什麼是【分店合夥製】。”

……

莊園學堂內，原本教識字的嚴夫子已經退到了一旁，眼中滿是驚歎地看著台上的年輕人。

秦風在巨大的木板上，用木炭畫了幾個圓圈，分彆寫著“技術”、“管理”、“資本”。

“秦一，你跟我最久，包子和鹵肉的手藝已經得了八成真傳。下個月，你帶著四個師弟，去武關。那裡是通往南方的咽喉，咱們在那開第一家【秦記加盟驛站】。”

秦一猛地站起身，激動得臉色通紅：“師父，俺……俺行嗎？”

“規矩都在《菜譜手冊》裡，肉料和醬料由莊園總部定期運送。你隻需做到兩點：第一，守住味道；第二，按我教的，把那裡的流民收攏起來，給他們飯吃。”

秦風環視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莊子給你們出錢蓋店，出貨供應。賺來的錢，除了還莊子的本錢，剩下的你們幾個分三成。這三成，足夠你們在那裡買地起屋，甚至像黑牛叔一樣娶妻生子。”

台下的少年們呼吸粗重了。這不是打工，這是在給他們自己打江山！

“但記住，不管你們走多遠，你們的身後都是秦家莊。莊子給你們撐腰，你們給莊子織網。這張網，我要它鋪滿大秦的每一寸土地！”

在這個隻有“官營”和“私營”概唸的時代，秦風這種“連鎖加盟 利益共同體”的模式，無異於降維打擊。

這不僅是擴張，更是他在全大秦佈下的無數個“避風港”。

……

黃昏時分，秦風帶著薑婉和兒子在莊園的田埂上散步。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夫君，今日那幾個孩子出發時，我瞧著秦一偷偷抹眼淚了。”薑婉輕聲道。

“那是捨不得家。”秦風看著遠處正準備收割的第一茬早豆，“但雛鷹終究要離巢。隻有他們散出去了，秦家莊的煙火氣，才能真正燃遍這大秦。”

他抱起兒子，指著天邊那抹如血的晚霞：

“安兒，你看。這就是爹給你造的網。以後無論你走到哪，隻要聞到這股醬香和肉香，那裡就是咱們的家。”

小糰子並不懂爹在說什麼，他隻是揮舞著那隻沾滿麪粉、還冇捨得丟掉的小手，衝著夕陽“咯咯”地笑著。

此時，鹹陽宮的方向，始皇帝的巡遊車隊正緩緩駛入。

而在城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莊園裡，一種全新的力量，正隨著那標準化的麵香，在歲月的縫隙裡野蠻生長。

不涉政，不奪權。

秦風隻是在用一碗飯、一塊磚，一點點蠶食著這個時代的冰冷，換取全家一世的溫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