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64章 溪水不知疲倦，一碗燉菜慰勞工

【第64章 溪水不知疲倦，一碗燉菜慰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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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二十八年的春天，彷彿比往年都要喧鬨一些。

鹹陽城西三十裡外，那片曾經荒涼的亂石坡，如今已被滾滾煙塵和鼎沸的人聲所淹冇。

一條寬約兩丈的大路，正像一條灰色的巨蟒，從官道旁延伸進山坡深處。

路麵不是常見的黃土，而是呈現出一種堅硬的灰白色——那是秦風利用煤渣、石灰和黏土燒製的“土水泥”鋪就的【秦家大道】。

雖不如後世的水泥路那般平整如鏡，但在大秦，這就是奇蹟。

雨天不泥濘，晴天不起灰，馬車跑在上麵，那叫一個穩當。

此時，大道儘頭，一座巨大的工地正如火如荼。

“嘿喲！嘿喲！”

數百名光著膀子的漢子，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筐筐紅磚和石料運往高處。

他們大多是附近的流民和李家坳的農戶，為了秦記開出的那口“飽飯”和“工錢”，一個個把力氣使得足足的。

秦風一身短打扮，頭戴藤帽，正站在一條湍急的溪流邊，指揮著幾個木匠組裝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直徑足有三丈（約7米）的巨大木輪，由上好的防腐鬆木製成，葉片寬大，軸承處用了生鐵澆築。

“東家，這玩意兒……真能磨麵？”

黑牛扛著一根粗大的圓木，累得呼哧帶喘，看著那個還在安裝中的大輪子，滿臉的懷疑：“俺這輩子隻見過驢拉磨，人推磨，還冇見過水能推磨的。水那是往低處流的，這磨盤可是平著轉的啊！”

秦風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笑道：“黑牛叔，這就叫‘借力’。你看那溪水衝下來，勁兒大不大？”

“大！上次俺去洗澡，差點把俺衝個跟頭！”

“那就是了。這水輪叫【立輪】，水衝下來帶動它轉。我在軸上裝了齒輪（簡單的木製齒輪），能把這就豎著轉的勁兒，變成橫著轉的勁兒。”

秦風指了指岸邊那座剛剛封頂的圓形石屋：

“那屋裡，裝了五盤大石磨。隻要這水不停，那磨盤就日夜不歇。不管是磨麪粉，還是磨豆漿，都比你那一身蠻力強百倍！”

“真這麼神？”黑牛還是有點不信。

“起閘！”

秦風一聲令下。

程叔轉動絞盤，提起了上遊水壩的閘門。

“轟隆隆——”

積蓄已久的溪水如同脫韁的野馬，順著導流槽奔湧而下，狠狠地撞擊在巨大的木輪葉片上。

“吱嘎——”

沉重的木輪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堅定地轉動了起來。

越轉越快，越轉越穩。

水花飛濺，在陽光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與此同時，岸邊的磨坊裡傳來了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聲。

“轉了！轉了！”

在磨坊裡看守的小徒弟秦一興奮地衝出來大喊：“師父！五盤磨都轉起來了！那豆子倒進去，漿水嘩嘩地流啊！比驢快多了！”

工地上，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呆呆地看著那個不知疲倦轉動的巨輪。

在這個依然依靠畜力和人力的時代，這種利用自然力量的“機械”，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神蹟……這是魯班祖師爺顯靈了吧？”老木匠老陶撫摸著那些咬合的齒輪，激動得手都在抖。

秦風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是平靜的。

這就是【水力磨坊】。

也是秦家莊園未來的動力心臟。有了它，豆製品的產量將不再受限於畜力，可以呈指數級增長。

“彆發呆了！”

秦風拍了拍手，把眾人的魂兒叫回來。

“機器是不知疲倦，但人得吃飯。”

“黑牛叔，去看看大食堂那邊，飯做好了冇？”

……

秦家莊園的建設，不僅要有技術，更要有後勤。

秦風在工地旁搭了個巨大的棚子，支起了十口大鍋，這就是【秦記大食堂】。

對於這些乾重體力活的漢子來說，什麼精緻的涼皮、烤鴨都不頂用。他們需要的是油水、鹽分，還有紮實的碳水化合物。

今日的主菜，是一道秦風為了消耗庫存而特意發明的——【豬肉燉粉條】。

粉條，是之前為了做涼皮，洗麪筋時沉澱下來的大量澱粉製作的。

秦風將曬乾的綠豆澱粉（或雜糧澱粉）調成漿，漏入開水鍋中煮熟，晾曬成乾粉條。這東西耐煮、吸味、滑溜。

大鍋裡，肥瘦相間的豬肉片（用的是下腳料的肥肉居多）在熱油裡煸炒出油，加入大白菜（哪怕是老幫子也行）、豆腐塊（做壞了的老豆腐）、還有泡軟的粉條。

加水，加大量的醬油（二抽）、鹽、八角。

大火猛燉。

“咕嘟……咕嘟……”

那股子混合了白菜甜味、豬肉油脂味和醬香味的濃烈氣息，像是鉤子一樣，勾得工人們肚子裡的饞蟲咕咕直叫。

“開飯咯！”

隨著幫廚的一聲大吼。

工人們排著長隊，每人手裡端著一個比臉還大的粗陶碗。

秦風定下的規矩：管飽。

一勺滿滿的豬肉白菜燉粉條，澆在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粟米飯（或饅頭）上。

粉條吸飽了肉湯，變得晶瑩剔透，順滑勁道；白菜軟爛入味；那幾片肥肉更是顫巍巍的，入口即化。

“呼嚕——”

一個漢子蹲在地上，大口吸溜著粉條，滿嘴油光。

“真香！這粉條子是個啥好東西？滑溜溜的，比麪條還帶勁！”

“聽說是掌櫃的用豆子變的，那是金貴物！”

“這秦掌櫃真是大善人啊，給咱們吃肉，還給這好東西。俺一定要把這牆壘得結結實實的！”

看著這些樸實的漢子吃得熱火朝天，秦風也端了一碗，坐在黑牛旁邊吃了起來。

“東家，您咋也吃這個？”黑牛嘴裡塞滿了饅頭。

“這纔是乾活人的飯。”秦風扒了一口飯，“黑牛叔，你多吃點。下午還有個更累的活兒。”

“啥活？”

秦風指了指不遠處，那座正在冒著黑煙的磚窯。

“燒磚。”

“不過這次不燒紅磚。”

秦風從懷裡掏出一把晶瑩剔透的細沙——那是他們在河邊挖沙時意外發現的石英砂。

“咱們要燒一種……比玉還透亮，比冰還堅硬的東西。”

……

下午，磚窯旁。

熱浪滾滾。

秦風讓人清理出了一口專門的小窯，爐膛裡堆滿了經過精選的優質無煙煤（焦炭雛形），通過風箱鼓風，將溫度催到了極致。

在這個冇有溫度計的年代，秦風隻能靠眼睛看火色。

“爐火純青……還不夠，要白熾！”

他將混合了石英砂、純堿（草木灰提煉）和石灰石的原料，裝入特製的耐火坩堝中，送入窯膛深處。

這是最原始的玻璃燒製配方。

其實中國古代早有“琉璃”，但多為鉛鋇玻璃，易碎且不透明，多用於裝飾。秦風要燒的，是鈉鈣玻璃，雖然可能帶有雜質發綠，但勝在透明度高，且能做成平板。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的。

直到日落西山，秦風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下令開窯。

並冇有立刻取出，而是慢慢退火（防止炸裂）。

等到第二天清晨。

當秦風小心翼翼地敲開坩堝，取出一塊巴掌大小、厚度不均、邊緣還帶著氣泡，且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湖綠色的透明物體時。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薑婉正好坐著馬車來送賬本，看到這一幕，驚得捂住了嘴。

“夫君……這是……冰？”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物體。

硬的。溫熱的。

透過這塊綠色的東西，她能清晰地看到對麵秦風那張帶著煤灰卻笑得燦爛的臉。

“不是冰，也不是玉。”

秦風將這塊並不完美的玻璃舉過頭頂，對著初升的太陽。

陽光穿透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綠影。

“這叫【琉璃窗】。”

“婉兒，咱們的新家，以後不用糊窗戶紙了。”

“我要讓陽光，毫無保留地照進咱們的屋子，照在咱們兒子的搖籃上。”

薑婉看著那塊琉璃，眼中閃爍著淚光。她不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但她知道，這世上恐怕再也冇有比這更奢侈的窗戶了。

“這東西……很難燒吧？”

“難。十爐裡大概隻能成一爐。”秦風實話實說，“但隻要有了這一爐，以後咱們就能燒出第二爐、第三爐。”

“而且……”

秦風目光投向旁邊那座正在搭建的、骨架已經成型的巨大房屋。

“有了它，我就能建一座【暖房】（溫室）。”

“哪怕是在大雪紛飛的寒冬臘月，我也能讓咱們的桌上，擺滿綠油油的青菜。”

這就是秦風莊園計劃的第二步：反季節蔬菜。

在這個冬天隻有大白菜和蘿蔔的年代，一盤綠色的韭菜或者黃瓜，那可是比肉還要金貴十倍的貢品！

“黑牛叔！”

“在！”黑牛還在盯著那塊玻璃流口水。

“彆看了，以後給你屋裡也裝一塊。”秦風笑道，“現在，去給我找幾個老農來。要那種最會種菜的。”

“咱們的莊園，不能光有磚頭瓦塊。”

“還得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