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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鞋底的黃泥
城隍廟牆根，趙黑炭蹲到第四天，大黑趴在他腳邊，尾巴都不搖了。
清晨，一個跛腳的乞丐從偏門出來。灰撲撲的袍子拖到腳麵，手裡拄著根竹竿，竿頭綁著個破碗。黑炭盯著他腳下——鞋底沾著一層黃泥，泥裡混著細碎的麥殼，城外農田纔有的東西。袍子下襬還沾著幾粒紅土末，城北窯場那邊纔有的顏色。
乞丐往南走。半裡地後，他突然停下來蹲下繫鞋帶，眼睛往身後掃了一眼。黑炭已經貼進了牆根的陰影裡，大黑趴在他腳邊一動不動，連耳朵都冇豎。乞丐係完鞋帶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三裡地，他回頭三次。每次黑炭都提前藏好了。
廢窯到了。乞丐閃進去，黑炭貼在窯洞口聽了片刻，裡頭有火摺子打火的聲音。他探頭往裡看——乞丐蹲在牆角，從磚縫裡摸出一隻布包，解開，裡頭是幾封疊好的信。他把信湊到火摺子上，紙邊已經捲曲發黃，火苗舔上來。
黑炭撲上去，一巴掌拍掉火摺子。火星濺了一地，信燒了一半，紙灰飄起來。乞丐轉身要跑，黑炭胳膊箍住他的脖子把人按在地上，掰開他的嘴，手指探進去摳——指尖碰到一團濕紙，往外拽。
乞丐一口咬下來。
黑炭悶哼一聲，手冇縮，硬把紙團從牙縫裡拽出來。手指上一圈牙印，血珠子滲出來。他把紙團展開——字跡泡糊了一半，邊緣燒焦了，還能認出幾個字：“冬至送信，東門車馬。”
黑炭把紙條裝進懷裡，把乞丐翻過來按在地上，從腰間摸出繩子捆手腕。乞丐趴在地上，臉貼著土，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腿蹬了兩下，被黑炭膝蓋壓住。
“彆動了。”
乞丐不蹬了。黑炭拽他起來，推著他往外走。乞丐走了兩步，腿忽然不跛了——裝了大半天，被按在地上的時候崴了一下，疼得齜牙，索性不裝了。鞋底的黃泥蹭乾淨了，露出底下的黑布鞋，鞋麵半新不舊，針腳細密。
“城外的泥，窯場的土，你從北邊來的。”
乞丐不吭聲。
黑炭冇再問，推著他往郡丞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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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府偏廳，紙條攤在桌上。
趙牧盯著那幾行糊了一半的字。冬至送信，東門車馬——代鴞要在冬至那天從東門往外送東西。
“薑二呢？”
陳平站在地圖前：“關在後罩房。黑炭搜了他身上，除了那包燒了一半的信，還有這個。”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木牌，擱在桌上。牌子掌心大，正麵刻著三道杠，背麵是個“車”字。
“車馬行的？”
“城北趙家車馬行。趙彰是那兒的車伕。”陳平說，“薑二身上的木牌，跟趙家車馬行用的號牌一樣。他在信裡夾了塊濕泥，把字泡糊了，但木牌冇來得及扔。”
趙牧盯著那塊木牌，又看了看桌上的紙條。碎布上是冬至城隍廟巳時，薑二身上是冬至東門車馬——同一天，兩個地方。
“到底是初一還是冬至？”趙牧皺眉，“柳娘子的密信寫的是初一，碎布和薑二身上都是冬至。”
陳平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城隍廟的位置：“可能是兩批貨、兩個時間。初一是城隍廟的火，冬至是東門的車馬。代鴞要分兩次動手。”
趙牧盯著地圖上兩個點，用炭筆在城隍廟和東門之間連了一條線：“城隍廟放火，東門出貨——聲東擊西。火一燒起來，人都往城隍廟跑，東門就空了。所以他們要在同一天動手。”
“冬至。”陳平說，“柳娘子的密信是初一，但那可能是她記錯了，或者代鴞改了日子。碎布和薑二身上的紙條都指向冬至——薑二是信使，他身上的東西比柳娘子的話更準。”
趙牧把紙條翻過來看背麵，什麼都冇寫。“冬至那天，東門誰守？”
“郡尉府的人。林昌手下。”
趙牧用拇指關節敲太陽穴。林昌的人靠不住，不是他們會通敵，是他們不夠快——等城隍廟火起，東門亂起來，守門的人反應過來之前，車馬已經出城了。
“冬至那天，東門我們自己放人。彆用林昌的。二十個，穿便衣，混在人群裡。看見車馬往東門走，彆攔，跟上。等出了城——”
“再動手。”陳平接過話。
“城隍廟那邊呢？按之前的佈防來——東偏殿枯井、暗渠，各放十個人。火起來的時候彆救火，堵人。”
陳平在城隍廟和東門的位置各畫了一個圈。
趙牧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城東方向幾戶人家點了燈，遠遠看過去，燈芯在窗紙上映出一團團黃暈。
“薑二那邊，讓蕭何去審。啞巴不說話，但能寫字。拿炭筆給他，寫不出來就畫。”
陳平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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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黑炭蹲在牆根，低頭看手指上那圈牙印。趙牧經過時停了一下。
“上點藥，彆感染。明天還有事。”
黑炭點頭。
趙牧走了。黑炭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圈牙印，站起來，往蕭何辦公的偏房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關薑二的屋子，裡頭燈亮著，人影在窗紙上晃了一下。
他把手指上的布條解開，重新纏了一圈，勒緊。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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