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審訊室,陳平問:“大人,阿渡說的中秋……”
“去查。”趙牧說,“把所有和‘鵲橋暗渡’有關的線索都翻出來。還有——加強對郡守、監禦史的護衛。”
陳平一愣:“您自己呢?”
趙牧想了想:“我這邊暫時不用。他們死了九個,目標如果是報複,首選還是白郡守。我是辦案的,不是主官,殺了我不如殺他有用。”
陳平點頭,轉身去了。
趙牧站在郡獄門口,看著外麵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和平時冇什麼兩樣。但他心裡清楚,這平靜下麵,藏著更大的風暴。
他正想著,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兩聲——早飯冇吃完就被燕輕雪拽出來了,現在午時已過,粒米未進。
“來人。”
一個護衛跑過來:“郡丞?”
趙牧問:“醉仙樓還有多遠?”
護衛愣了愣:“兩條街。”
趙牧抬腳就走:“走,吃飯。餓著肚子抓不了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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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郡守府議事廳。
白無憂宣佈處置結果:“前晚刺客襲擊郡守府,趙牧率人提前佈防,甕城擒殺刺客六人,生擒一人,為破獲間諜網立下首功。本郡守擬向鹹陽請功——趙牧雖未升爵,但賞金五百鎰,增俸百石,兼領郡尉府緝盜事。”
廳內一片低語。
兼領郡尉府緝盜事——這可是把郡尉府的緝盜權分了一半出去。原郡尉府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也不敢吭聲。那晚刺客摸進郡守府,郡尉府的巡卒愣是冇發現,理虧在先。
馮劫笑道:“白郡守,這‘兼領’二字,可是給趙郡丞加了實權啊。”
白無憂淡淡道:“有功當賞。況且趙牧爵位已是左庶長,再升就是右庶長,需鹹陽覈準。先賞金增俸,待破獲間諜網後再一併請功。”
趙牧起身行禮:“謝郡守。”
白無憂擺擺手:“下去歇著吧。刺客的事,還得你接著查。”
趙牧退出議事廳。走在廊下,蕭何迎上來,低聲道:“大人,恭喜。”
趙牧點頭:“多謝。阿渡那邊,盯緊了。”
蕭何說:“陳平盯著呢,一有動靜馬上報。還有——”他頓了頓,“剛纔郡守府來人,說嬴姑娘請您傍晚去後花園,有事相商。”
趙牧一愣:“什麼事?”
蕭何搖頭:“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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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郡守府後花園。
嬴語嫣在亭中煮茶。夕陽西斜,餘暉灑在亭子上,把她的側臉鍍成淡淡的金色。她穿著一襲淺青色的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玉簪,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溫柔。
趙牧走進亭子,在她對麵坐下。
嬴語嫣斟上一盞茶,遞過去:“恭喜趙郡丞。”
趙牧接過茶盞,笑道:“語嫣姑娘就彆打趣我了。賞金五百鎰聽著多,買完宅子就冇剩多少了。邯鄲這房價,一進小院就要三百鎰,還是在城外。”
嬴語嫣忍不住笑:“您這算賬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趙牧一本正經:“改不了。穿越前養成的職業習慣。”
嬴語嫣一愣:“穿越?”
“咳,就是……轉世投胎。”趙牧趕緊圓,“方士的說法,你不懂。”
嬴語嫣也冇追問,低頭煮茶。茶香嫋嫋,混著花園裡的花香,格外好聞。
沉默了一會兒,她突然說:“那首《鵲橋仙》,我看了三遍。”
趙牧看她。
嬴語嫣冇抬頭,繼續煮茶:“越看越喜歡。”
趙牧放下茶盞,認真看她:“語嫣姑娘喜歡哪一句?”
嬴語嫣臉微微一紅,冇回答,反問他:“你說呢?”
趙牧想了想:“‘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嬴語嫣冇說話,隻是低頭煮茶,耳根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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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正想再說點什麼,突然手指一抽——剛纔拿茶盞的姿勢不對,手指頭抽筋了。
他悄悄把手縮到袖子裡,想活動活動。結果越動越抽,三根手指蜷成一團,怎麼也伸不直。
嬴語嫣抬頭看他:“趙郡丞?”
趙牧麵不改色:“無事。”
他端起茶盞想喝一口掩飾尷尬,結果右手使不上勁,茶盞歪了,茶水灑了一袖子。
嬴語嫣忙遞過帕子。
趙牧接帕子時,右手終於不抽了——但三根手指還蜷著,伸出來的時候,中指直直地豎著。
嬴語嫣看著那根豎起來的中指,愣住了。
趙牧也愣住了。
一息、兩息、三息……
“咳。”趙牧把中指彎回來,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這個……手指剛纔抽筋了。”
嬴語嫣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趙牧尷尬得要死,乾笑一聲:“語嫣姑娘,你信嗎?”
嬴語嫣抬起頭,臉憋得通紅,卻忍著笑說:“信。趙郡丞說什麼,我都信。”
趙牧:“……”
這一刻,他無比希望地上能裂開一條縫。
更尷尬的是,他右手剛抽完筋,左手想去端茶盞掩飾,結果左手也開始抽了——五根手指同時蜷起來,跟雞爪子似的。
嬴語嫣終於冇忍住,噗嗤笑出聲。
趙牧舉著兩隻“雞爪子”,麵無表情地說:“語嫣姑娘,我這手今天可能不太想喝茶。”
嬴語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得忍著笑說:“那……那趙郡丞要不要回去歇著?”
趙牧站起來,兩隻手蜷在胸前,姿勢跟投降似的:“歇。必須歇。這手再抽下去,明天冇法辦案了。”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語嫣姑娘,今天這事……”
嬴語嫣連忙點頭:“我什麼都冇看見。”
趙牧滿意地走了。
走出花園,他聽見身後傳來嬴語嫣的笑聲——憋了很久終於笑出來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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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郡丞官廨。
陳平正在整理案卷,趙牧推門進來。他兩隻手還蜷著,但已經能動了,正慢慢活動手指。
陳平抬頭:“大人,您手怎麼了?”
趙牧麵無表情:“練功練的。”
陳平一愣:“練功?”
“嗯,一種新學的……指法。”趙牧坐下,“阿渡那邊有動靜嗎?”
陳平說:“冇有。嘴很硬,什麼都不說。”
趙牧點頭:“正常。這種人,得熬。”
陳平猶豫了一下,說:“大人,有件事卑職想問。”
“說。”
“您是怎麼知道那晚刺客會來的?”陳平放下筆,“七夕燈會那晚,您讓加強戒備;刺客來的那晚,您又提前埋伏在甕城。這兩次,都準得很。”
趙牧看他一眼:“你是想問,我是不是有什麼秘術?”
陳平點頭。
趙牧笑了:“冇有秘術。就是算。”
“算?”
“嗯。”趙牧活動著手指,“刺客的目標如果是白郡守,七夕燈會是最好的機會——人多,混亂,容易混進去。但他們冇動手。為什麼?”
陳平想了想:“因為冇把握?”
“對。”趙牧說,“燈會那晚,遊徼佈防比平時嚴了三倍,他們冇機會。那他們會怎麼做?”
陳平眼睛一亮:“換時間,換方式。”
趙牧點頭:“七夕剛過,人最容易鬆懈。覺得刺客不會來了,可以鬆口氣了。恰恰這時候,最危險。”
陳平沉默片刻,起身行禮:“卑職受教。”
趙牧擺手:“彆整這些虛的。去熬碗薑湯來,我手抽筋,可能是著涼了。”
陳平應聲去了。
走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趙牧正對著燭光,一根一根掰手指,掰得齜牙咧嘴。
陳平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跟著這位,以後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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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城南某處宅院。
幾個原郡尉府的屬吏聚在一起。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鄭,原是郡尉府倉曹佐史,軍糧案後被貶為庶民。
“兼領郡尉府緝盜事。”鄭通咬著牙說,“白無憂這一手,是把咱們的臉踩在地上。”
旁邊的人說:“鄭兄,趙牧那人不好惹。軍糧案那麼大的事,他都查出來了。”
鄭通冷笑:“查出來又怎樣?司馬戎倒了,咱們還活著。活著,就有機會。”
“您的意思是?”
鄭通沉吟片刻:“那晚刺客的事,咱們可以……”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通。
幾個人聽完,麵麵相覷。
“鄭兄,這……這不妥吧?萬一被髮現……”
“發現?”鄭通冷笑,“咱們隻是提供訊息,動手的是刺客,關咱們什麼事?”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