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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泣血錄 第6章 鹹陽宮的對決

作者:流浪中的小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9 22:18:39

天剛矇矇亮,趙高就去了天牢。

他沒帶侍衛,隻跟了兩個隨從。老吳看到趙高親自來,嚇得手忙腳亂地開鎖。趙高沒理他,徑直走下三層台階,站在陳恪的牢房前。

陳恪靠在牆上,閉著眼。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了趙高一眼,又閉上了。

趙高站在那裡,打量著這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昨天晚上皇帝看了一夜的竹簡,今天一早就讓他來提人。他跟在皇帝身邊十幾年,從沒見過皇帝對一個人這麼上心。

“帶走。”趙高說。

兩個隨從上去,把陳恪從床上拽起來。鐵鐐拖在地上,嘩啦嘩啦地響。陳恪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他跟著隨從往上走,走過三層鐵門,走過長長的甬道,走到了地麵上。

陽光刺得他眯起眼。在天牢裡關了幾天,他已經忘了太陽是什麼樣子。他站在陽光下,閉著眼,感受著臉上的暖意,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有青草的味道,有遠處炊煙的味道。

陳恪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走。”隨從推了他一把。

陳恪睜開眼,跟著他們往前走。穿過幾道宮門,走過長長的廊道,兩旁的值守侍衛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陳恪看著這些侍衛,想起自己來的那個世界,想起那些在工地上搬磚的工友,想起那些在網咖裡通宵的少年。

他們不會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個普通人,走在大秦的皇宮裡,去見始皇帝。

大殿到了。

趙高先進去通報,然後出來,對隨從點了點頭。隨從把陳恪推進大殿,退了出去。

陳恪站在大殿中央,看著前方。

嬴政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奏摺,手裡握著筆。他的臉色比幾天前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青黑還在,嘴唇還有些發白。他穿著一身黑色朝服,頭上戴著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麵前,擋住了他的眼睛。

但陳恪知道,那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趙猛站在旁邊,看到陳恪沒跪,上去就要按他的肩膀。嬴政的聲音從禦案後麵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

“讓他站著。”

趙猛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退開了。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風吹過屋簷的聲音。嬴政和陳恪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陳恪站在那裡,看著這個被後世罵了兩千年的男人。他比陳恪想象的要瘦,臉上的稜角很硬,像刀刻出來的。手很大,手指很長,指節突出,是一雙常年握筆的手。眼睛——陳恪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那口井裡裝的東西太多了。有天下,有萬民,有他打下來的江山,有他殺過的人,有他不肯放下的執念。

“你說你從後世來。”嬴政先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很穩。

“是。”

“後世是什麼樣?”

陳恪沉默了幾息,然後說:“很大。比您現在能想象到的任何東西都要大。有能坐幾百人的鐵鳥在天上飛,有能裝幾千人的鐵船在海裡遊,有能讓萬裡之外的人麵對麵說話的盒子。”

嬴政的眉頭皺了一下。這些東西他想象不出來,但沒有追問。

“你說寡人會死?”

“每個人都會死。”

“你說寡人什麼時候死?”

陳恪看著嬴政,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如果您什麼都不做,三年。”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趙高的臉白了,趙猛的手握緊了劍柄。嬴政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禦案上輕輕叩了一下。

“三年之後呢?”

“三年之後,您會死。然後趙高會矯詔,賜死扶蘇,立胡亥。胡亥是個蠢貨,他把天下搞亂了。陳勝吳廣起義,劉邦項羽爭霸,打了四年。大秦二世而亡。”

趙高的臉從白轉青。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嬴政沒有看趙高,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陳恪。

“你說這些,寡人憑什麼信你?”

“您不需要信我。”陳恪說,“您隻需要讓我點燈。點完燈之後,我會留一些東西給您。您看了之後,就明白了。”

“什麼東西?”

“歷史。您死後兩千年的歷史。每一件大事,每一個人,每一場戰爭,每一次屠殺。都在上麵。”

嬴政的手指在禦案上又叩了一下。

“你說你來續命。怎麼續?”

“七星燈。以命換命。我死,您活。一紀,十二年。”

“你要用自己的命,換寡人十二年的命?”

“是。”

“為什麼?”

陳恪沉默了很久。長到趙高忍不住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然後陳恪開口了,聲音很輕。

“因為您死了,天下會亂。天下亂了,匈奴會南下。匈奴南下了,中原會死很多人。很多很多。”

“你怎麼知道?”

陳恪又沉默了。他低著頭,看著腳下的磚地。磚地上的紋路他已經看了很多遍,在夢裡都記得。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嬴政。眼眶泛紅。

“因為我見過。”

嬴政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見過什麼?”

“我見過……始皇帝駕崩之後,天下大亂。我見過項羽火燒阿房宮,大火燒了三個月。我見過劉邦建立漢朝,白登之圍,匈奴肆虐。我見過五胡亂華,衣冠南渡。我見過安史之亂,靖康之恥,崖山十萬軍民跳海。我見過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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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1937年的南京。”

大殿裡死寂一片。

趙高的臉白得沒了血色。不是因為聽懂了這些話,而是因為他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趙高矯詔”。這個年輕人說他會矯詔,會賜死扶蘇,會立胡亥。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念一段他已經念過很多遍的文字。

嬴政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停在了禦案上,沒有再叩。

“你說的這些,寡人一個字都不信。”

“我知道。”陳恪點頭,“您不需要信。您隻需要讓我點燈。”

“寡人憑什麼讓你點燈?”

“因為您想活。”陳恪的嘴角微微揚起,“您比任何人都想活。您在求仙問道,您在派徐福出海,您在煉不死葯。您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但您心裡清楚——那些都沒用。”

嬴政的食指又叩了一下。

“我這個有用。”陳恪說,“我死,您活。十二年。十二年之後,會有下一個我來。再死,再續。一直續下去。”

“下一個你?”

“對。下一個我。不是同一個我,是另一個我。另一個從後世來的我。”

嬴政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被抽走了一截。趙高低下了頭,趙猛的膝蓋彎了一下。這個男人,哪怕隻是站在那裡,都像一座山壓下來。

“你在說什麼?”

陳恪被侍衛按著肩膀,但他努力擡起頭,目光直直撞上嬴政的眼睛。

“始皇帝,您以為您隻是在統一六國嗎?不。您在統一的,是一個民族兩千年的脊樑。您以為您隻是在修長城嗎?不。您在修的,是一道擋住了草原鐵騎無數次南下的牆。您以為您隻是在書同文車同軌嗎?不。您在做的,是讓後世兩千年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認得同一個字,讀得懂同一篇文章。”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您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您以為自己隻是一個想長生的暴君,一個被後世罵了兩千年的獨夫。但您不是。您是那個讓後世所有人都願意用命去換的人。”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嬴政看著陳恪,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坐了下來。動作很慢,像一個正在做出重大決定的人。

“你的命,寡人不稀罕。”

陳恪愣住了。

“寡人的命,寡人自己會想辦法。不需要別人來替寡人死。”嬴政低下頭,重新拿起筆,開始批奏摺,“帶下去,關起來。好生對待。”

趙高愣住了。他以為皇帝把陳恪叫來,是要讓他點燈。但皇帝拒絕了。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陛下!”陳恪掙紮起來,“您不能——您必須讓我點燈!您的身體——”

“寡人的身體怎麼了?”

陳恪咬著牙,猶豫了一瞬,像下了什麼決心,低聲說:

“您最近三個月,夜間盜汗,晨起咳血,右脅之下時常隱隱作痛。您的太醫令夏無及給您開的藥方裡,有一味丹砂,您以為是在調理身體,但實際上,丹砂久服,會加速——”

“夠了。”

嬴政猛地擡起頭,目光像兩把刀一樣剜在陳恪身上。

陳恪閉上嘴。

嬴政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慢慢、一字一頓地說:

“你不是猜的。你是真的知道。”

不是疑問句。

陳恪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嬴政重新靠回禦座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睛——那雙被無數人畏懼過的、冰冷如刀的眼睛——此刻,有一層薄薄的東西在浮動。

不是淚。是別的什麼。是他在想。

他在想這個人說的話。他在想那些他聽不懂的詞。他在想那個叫“南京”的地方。他在想那句“三十萬人的血染紅了長江”。

他想了很多。

然後開口了,聲音平靜。

“帶下去。”

侍衛上來,把陳恪往外拖。陳恪掙紮著回頭,看著嬴政,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來。

被拖出大殿時,他最後看了嬴政一眼。

那個眼神,嬴政又看到了。跟第一次一模一樣——不是怨恨,不是失望,而是一種……

同情。

一個階下囚,同情大秦的皇帝。

嬴政坐在禦案後麵,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他想起陳恪說的最後一句話——“您的身體”。

他想起自己咳出的血。暗紅色的,在掌心,像一朵開敗了的花。

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鹹陽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他看著那些燈火,看了很久。

“寡人會想清楚的。”他低聲說,聲音被夜風吞沒,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大殿外,趙高站在廊下,看著皇帝窗前那個孤寂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那個不可一世的始皇帝,此刻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正在望著深淵。

——

陳恪被帶走了,嬴政拒絕了續命。但您覺得他會改變主意嗎?歡迎在評論區留下您的猜測,順手打個分。如果喜歡這個故事,別忘了分享給朋友。

下章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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