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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五十三年，冬。鹹陽宮。
西域都護府送來急報，烏孫、大宛、康居等二十餘國暗中結盟，欲聯兵抗秦。都護雲：“西域諸國，雖表麵臣服，實則首鼠兩端。聞匈奴受挫，暫不敢動；聞大秦有內憂，必起異心。請陛下早作定奪。”
嬴政看完奏報，放在禦案上，沒有批。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這張地圖已經換了第四版了，最新的一版上，西域三十六國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每國的兵力、人口、物產，都有備註。有些是張良從古籍裡查的，有些是後世資料裡抄的，有些是大秦細作探來的。
“趙高，叫蒙毅來。”
蒙毅是蒙恬的弟弟，文官，一直在朝中處理軍務，對西域的情況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卷沒看完的西域風土誌。
“陛下召臣？”
嬴政沒有回頭，手指點在地圖上的烏孫國。“烏孫有多少騎兵？”
蒙毅走上前，看了一眼地圖，脫口而出：“烏孫控弦之士六萬，大宛四萬，康居五萬。其餘小國，多者萬餘，少者數千。合計不下三十萬。”
“三十萬。”嬴政唸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平。“蒙恬在北方對陣匈奴三十萬，用了三年。西域的地形比北方複雜，沙漠、戈壁、雪山，騎兵施展不開。你說，要多久？”
蒙毅沉默了片刻。“臣不敢妄言。但臣知道，陛下等不了三年。”
嬴政轉過身，看著他。蒙毅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你說得對。寡人等不了三年。匈奴還沒徹底平定，西域又起異心。東邊的造船還在繼續，趙佗的船隊已經到了獅子國。寡人需要同時打三場仗。兵力不夠，糧草不夠，時間不夠。”
蒙毅跪了下來。“臣無能。”
“不是你的無能，是寡人的貪心。”嬴政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寡人想要的東西太多了。想要北方安寧，想要西域臣服，想要大海那邊的土地，想要後世子孫不再流血。每一樣都要打仗，每一樣都要死人。寡人不知道值不值得，但寡人知道，不做，會更不值得。”
他走回禦案前，坐下來，拿起筆，在那份急報上批了四個字——“聯弱擊強”。筆鋒很重，力透紙背。
蒙毅看了一眼那四個字，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是，不跟西域諸國硬拚，而是拉攏一部分，打擊一部分。烏孫強，就先不打烏孫，打它旁邊的小國。小國滅了，烏孫就孤立了。孤立了，就不敢動了。
“臣明白。”
“你不明白。”嬴政放下筆，靠在禦座上。“寡人要的不是暫時的不動。寡人要的是，西域從今以後，不再有‘國’。隻有郡，隻有縣，隻有大秦的官吏，隻有大秦的律法。烏孫、大宛、康居，這些名字，隻配留在史書裡。”
蒙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知道，皇帝說的話，從來不是空話。他說要滅東瀛，東瀛就滅了。他說要平匈奴，匈奴就快平了。他說要跨海，船隊就出海了。現在他說要滅西域諸國，西域諸國就該準備後事了。
“臣去擬旨。”
“去吧。”
蒙毅退了出去。嬴政一個人坐在禦案前，看著地圖上的西域。那些地名，他一個都沒去過。但他知道，那裡的風沙很大，那裡的冬天很冷，那裡的水比金子還貴。他的將士們要在那裡打仗，要在那裡渴死、凍死、戰死。他不能替他們死，但他可以替他們準備好一切。
“趙高。”
“臣在。”
“傳孫鐵牛。”
孫鐵牛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打鐵的行頭，圍裙上全是窟窿眼兒，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他手裡沒拎鐵鎚，而是捧著一個木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他走一步箱子就嘎吱響一聲。
“陛下，您看這個。”他把木箱放在禦案上，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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