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周不疑下葬那天，鹹陽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不是大雨，是那種細細密密的、像霧一樣的雨，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分不清是雨還是霧。趙高撐著傘站在嬴政身後，傘沿滴下的水珠砸在青磚上，啪嗒啪嗒地響。嬴政沒有打傘，雨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手裡那捲“續命錄”上。竹簡被雨打濕了，字跡有些模糊，他沒有擦。
棺材放下去的時候，趙高聽到嬴政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得像雨絲飄在地上的聲音。
“周不疑，你說太他媽值了。寡人不知道值不值。但寡人知道，寡人會活著。活到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棺材落地了。泥土蓋上去，一鍬一鍬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敲一麵鼓。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把新翻的泥土淋濕了，變成深褐色。嬴政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墳包一點一點地變高。他的頭髮濕透了，貼在額頭上。衣袍濕了，沉甸甸的，壓在他身上。趙高把傘往他那邊傾了傾，他沒有動。他不需要傘。他需要的是站在那裡，站在雨裡，站在那個墳前麵。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葬禮結束後，嬴政回到大殿，換了衣裳，坐在禦案前麵。他翻開“續命錄”，看著上麵的名字。陳恪，劉小北，孫二狗，周不疑。四個名字，四條命。他把“續命錄”合上，抱在懷裡。竹簡濕了，涼涼的，貼著他的胸口。
他想起陳恪說的話——“陛下，我不想死。但如果有來生，我還來。”他想起周不疑說的話——“太他媽值了。”他想起劉小北死前喊的那聲“爸”。他想起孫二狗說“刻深一點，一千年一萬年都不要爛”。他把“續命錄”放在禦案上，站起來，走到窗前。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裡照進來，照在院子裡，照在桂花樹上。花瓣落了一地，金黃色的，濕漉漉的，貼在地上。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花瓣，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禦案前，拿起筆，在“續命錄”的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不是寫新的人，是寫給自己看的。
“始皇帝二十八年秋，周不疑以七星燈續命一紀。卒。寡人記之。寡人欠他的。寡人欠所有從後世來的人的。寡人還不清。但寡人會活著。活到不能再活的那一天。活到把該做的事都做完的那一天。然後寡人去找他們。一個一個地找。當麵說一聲——謝謝。”
寫完之後，把筆放下，靠在禦座上，閉上眼。殿內很安靜，遠處隱約傳來趙高指揮太監們收拾偏殿的聲音，腳步聲、說話聲、器物碰撞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粥。那些聲音很遠，遠得像隔了一層紗。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空。雲散了，太陽露出整張臉，金燦燦的，照得人睜不開眼。他看著那個太陽，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拿起筆，繼續批奏摺。手還在抖，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他沒有停。一份，兩份，三份。他批了很久，批到太陽落山，批到趙高進來點燈。
“陛下，該用晚膳了。”
“嗯。”
他放下筆，站起來。站起來的瞬間，腿又軟了一下。他扶住了桌子。趙高往前走了一步，但他站穩了。他站在那裡，看著桌上的“續命錄”。竹簡已經幹了，字跡又清晰了。陳恪，劉小北，孫二狗，周不疑。四個名字，四條命。
他把“續命錄”拿起來，抱在懷裡，走出大殿。走到廊下，他停下來，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星星。北鬥七星在最上麵，七顆星，七盞燈。他看著那七顆星，看了很久。
“下一個。”他輕聲說，“你在哪？寡人在等你。”
趙高站在後麵，看著皇帝的背影。月光把他花白的頭髮染成了一片銀白。他抱著那捲竹簡，站在廊下，像一尊石雕。趙高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陳恪來的時候，皇帝也是站在這裡，也是這樣抱著那捲還沒起名字的竹簡。那時候竹簡上隻有一個名字，現在有四個了。以後還會更多。
趙高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接過胡亥的金餅，曾經在密謀時顫抖，也曾經擦掉地上的一滴血。他不知道那滴血是陳恪的，還是周不疑的，還是劉小北的。他隻知道，那滴血已經幹了，擦掉了，但它留在他的記憶裡，擦不掉。
他抬起頭，看著皇帝。皇帝還在看星星，還在等。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