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始皇帝二十八年，二月。
嬴政又下了一道旨意。這次不是關於方士的，是關於法律的。
旨意很長，趙高唸了足足一刻鐘。群臣跪在大殿裡，聽趙高用那種尖細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到一半的時候，有人開始出汗了。不是熱的，是怕的。皇帝要改法。商君之法，秦國之根基，統一六國之利器，皇帝要改。
王綰跪在人群最前麵，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忍著什麼。嘴唇抿得很緊，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像是咬著牙。他是禦史大夫，管的是進諫。皇帝要改法，他應該進諫。但他沒有動。他在等。等皇帝把旨意唸完，等皇帝問他“你覺得如何”。
趙高唸完了。大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王綰。”嬴政叫了一聲。
王綰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昨晚沒有睡好。他在想今天要怎麼說話。說重了，皇帝不高興。說輕了，他禦史大夫的職責就廢了。
“陛下，臣有話說。”
“說。”
“秦法自商鞅以來，已行百餘年。秦因此而強，天下因此而一。連坐之製，使民不敢犯法。此乃治國之根基，不可輕廢。”他的聲音很穩，但穩裡麵有一絲顫抖。不是怕，是急。他急著要說服皇帝。
嬴政看著他，沒有表情。“寡人沒有廢。寡人是改。盜賊、鬥毆之類的小罪，不再連坐鄰裡。謀反、大逆，照舊。”
“陛下！”王綰的聲音大了一些，“法者，國之重器。不可朝令夕改。今日改一條，明日改一條，久而久之，法將不法。百姓知法可改，則不畏法。不畏法，則亂。”
“你的意思是，法不能改？”嬴政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法可改，但不可輕改。商君之法，行之百年，已深入人心。今一旦更改，百姓無所適從。”
嬴政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目光轉向李斯。
“李斯，你覺得呢？”
李斯跪在那裡，額頭上沒有汗。他已經想了一夜了。從昨天晚上皇帝把他叫去，說“寡人要改法”的時候，他就在想。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陛下，臣以為，法當因時而變。”李斯的聲音很穩，比王綰還穩。“商君之時，秦弱，故用重法以強之。今天下已定，秦已強，法可稍寬。寬嚴相濟，民乃安。”
王綰轉過頭看著李斯，目光裡有火。“丞相，你——”
“王綰。”嬴政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王綰立刻閉上了嘴。“寡人問你，你覺得寡人焚書，是對是錯？”
王綰愣住了。他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焚書，那是皇帝親自下的旨意。天下所有非秦之書，統統焚毀。誰敢說一個“錯”字？他不敢。但他也不敢說“對”。因為皇帝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在問對錯。他是在說另一件事。
“寡人告訴你。”嬴政說，“寡人錯了。”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聽到殿外風吹過屋簷的聲音。大臣們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地，沒有人敢抬頭。皇帝說自己錯了。皇帝在朝堂上，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自己錯了。
“寡人焚書，錯了。寡人坑儒，也錯了。寡人做錯了的事，寡人會改。一個一個地改。”
他站起來。冕旒上的玉珠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王綰。”
“臣……臣在。”王綰的聲音在發抖。
“寡人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法不能改，改了就亂了。但寡人問你，天下初定，六國之人還沒有習慣秦法。你用法去壓他們，壓得住一時，壓得住一世嗎？壓不住。壓不住，他們就要反。反了，就要打仗。打仗了，就要死人。死很多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群臣。
“寡人不想再死人了。所以寡人要改。改到他們能接受為止。改到天下真正太平為止。”
他坐了下來。動作很慢，像是一個人在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
“退朝。”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