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恐有不妥。”杜宣神色複雜。
“怎麼,杜大人不願?”蘇言端起茶盞呷了口茶,“萬年縣的成功,已經擺在眼前,杜大人您掌戶部,此等關乎國運民生的千秋大業,舍您其誰?若能在杜大人手中完成改革,這青史之上,必將為大人濃墨重彩書上一筆,後世百姓,亦當感念大人之德!”
社稷安穩,青史留名。
這些原本讀書人的口頭禪,卻在蘇言嘴裏運用得爐火純青,毫無違和感。
而且,他每一句都言之有理,讓人無法反駁。
可杜宣卻知道,這輕農稅重商稅,無疑是在挖士族的根基。
士農工商,表麵上商賈在大乾沒什麼社會地位。
可那隻不過是士族教化百姓時的說辭,隻有讓百姓看不起商賈,他們才能暗中掌控王朝的商業。
這“商”之一道不是不重要,是太重要了。
如果像蘇言所說,收取商稅的話。
其背後的士族定然要跳腳。
若他杜宣在朝堂提出這件事,定然會遭到無數同僚的反對。
那就徹底回不了頭了。
“可是……”杜宣心思急轉,想著找什麼藉口拒絕。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李玄神色平淡地看向他,淡淡開口:“杜卿難道,不想為大乾,為百姓做點實事?”
杜宣臉色一變,連忙跪伏在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連忙說道:“陛下,安平侯這番話振聾發聵,臣受教了!身為戶部尚書,確感責任重於泰山,改革賦稅,勢在必行,臣回去就草擬奏摺,提議此事!”
“哈哈,朕就知道杜卿深明大義,心繫黎民,朕之朝堂有杜卿這等肱股之臣,實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李玄頓時朗笑一聲,起身將他給扶了起來。
“陛下謬讚了。”杜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訕笑道。
這裏不是朝堂,有其他官員攪渾水。
李玄都開口了。
他當然不敢再拒絕。
隻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不過,此事恐怕沒有這麼容易便能促成。”杜宣遲疑道。
“杜大人放心,萬事開頭難,隻要杜大人願意開這個頭,其他事情就不用操心了。”蘇言笑道。
他也沒想過,這件事能夠直接就定下來。
畢竟,這是關乎士族最根本的利益。
若強行去做,定然會引起巨大反撲,如今李玄與大乾還承受不住這些士族的反撲。
讓杜宣提議,隻不過是提前給那些官員透個信。
後麵再溫水煮青蛙,徐徐圖之。
“此舉,的確為百姓之福利,老夫願意聯名上奏。”一旁沉默的魏崢突然開口。
他也去過萬年縣,知曉蘇言將萬年縣治理得多好。
如果大乾各個州縣都如萬年縣這般,大乾百姓足以稱得上安居樂業。
“魏公大義!”蘇言連忙拱手道。
“魏卿能聯名上奏,朕心甚慰。”李玄也笑著點了點頭,原本他覺得魏崢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十分不喜此人。
可如今卻對他越來越喜歡起來。
這傢夥雖然認死理。
可他認定的就會不留餘力去做。
不像其他人那般,表麵一套背後一套。
“這是臣之本分。”魏崢拱手。
李玄按了按手,然後重新坐了下來。
事情都交代完。
魏崢和杜宣二人告辭離開。
等兩人走後。
李玄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蘇言:“你為何會想要拉他們下水?”
“陛下,如今咱們做的事情,步步都在挖士族之根基,臣孤身一人,就算有陛下支援,有些事情也很難推進,臣知陛下以旁觀製衡維持朝堂,可如今六部中,其他部尚且不管,戶部必須掌握在咱們自己手中。”蘇言解釋道。
戶部是最關係到百姓的部門。
之前薛舜德掌握戶部之時。
李玄想要做任何決策,都很難推行。
如今薛舜德因為水利之事被扳倒,戶部被大洗牌,正是掌控戶部的好時機。
“戶部,的確是關鍵的一環。”李玄端起茶盞嘆息道。
這也是他提攜杜宣的原因。
論政績,戶部有不少比杜宣更出眾之人,可那些人背後都與幾姓幾家有著極深的牽連。
杜家雖也是士族,可相比較崔家,盧家等士族,隻能算是中等士族。
再加上杜宣此人的中庸之性格,比其他人更好拿捏。
將他拉下水的確是個很好的選擇。
“陛下,臣這裏還有一事相求。”蘇言突然說道。
“何事?”
“臣懇請陛下,解除教坊司流螢姑孃的奴籍。”蘇言拱手道。
“流螢?”李玄聞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蘇言。
他當然知道這個流螢,身為大乾第一花魁,被無數青年才俊所追捧,平日裏宮宴都會讓她進宮表演。
隻不過他沒想到,蘇言突然要為對方解除奴籍。
李玄意味深長地看著蘇言:“你小子與安寧剛訂婚,就跑到朕這裏來為流螢解除奴籍,你覺得這合適嗎?”
“陛下誤會了,臣對流螢姑娘絕無私情,此請純粹是為了公事!”蘇言訕笑道。
“公事?一個教坊司的花魁,能有什麼公事。”李玄先是冷笑一聲,然後又深吸口氣,看著蘇言語重心長道,“你少年風流朕本不應該管,可如今與安寧婚事還沒辦,那些官員本就對你有意見,可別因小失大,朕不反對你納妾,可這些事情等你與安寧成婚後再去想也不遲。”
大乾雖然提倡三妻四妾,可蘇言的身份不一樣,他當了這個駙馬,公然納妾是在扇皇室的臉。
哪怕李玄不在乎這些,可以允許蘇言納妾,但這先後順序一定要遵從。
至少要與李昭寧成婚後,纔去想納妾之事。
否則這小子少年心性,被什麼狐媚子給勾了魂,影響了婚約之事,麻煩就大了。
“陛下,臣真不是那種人。”蘇言無奈解釋道,“淘寶商行如今缺少個聲望高,有影響力的人推廣產品,流螢正是最好的人選,有她推廣,商行每年至少能夠節約數十萬兩推廣費用,而且此次治理瘟疫也需要她出力,教坊司的身份終究不便……”
李玄在聽到節約數十萬兩銀子時,眼裏頓時一亮,然後又收斂起神情,打量著蘇言,確認道:“你當真沒誆騙朕?”
“臣哪敢……”蘇言拱手。
李玄沉吟了一下後,立刻前往禦案,見蘇言還楞在茶桌旁,他沒好氣道:“嘖,愣著幹嘛,給朕研墨!”
“好嘞!”
蘇言嘿嘿一笑,連忙上前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