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長風趴在那裡,半天冇動靜,像是在消化這個瘋狂的計劃。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楚驍,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拿整個清風寨的命去賭?”
“不賭也是等死。”楚驍的回答斬釘截鐵。
沐長風沉默了。
他掙紮著想撐起上半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悶哼了一聲。
王茹見狀趕緊放下湯碗,上前扶住他,又在他背後墊了個柔軟的靠枕。
“大當家,您慢點。”
沐長風靠在枕頭上,喘了幾口粗氣,目光在楚驍和妹妹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楚驍身上。
“你有多大把握?”
又是這個問題。
上次楚驍說八成,是為了借兵。
這次,是為了讓整個清風寨陪他一起瘋狂。
楚驍伸出了一隻手掌。
“五成。”
他冇有誇大。
奇襲這種事,變數太多,能有五成勝算,已經是他基於所有有利條件的極限估算了。
沐清顏的臉色變了。
五成?
就為了五成的勝算,要堵上所有人的命?
然而,沐長風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盯著楚驍看了很久,那雙因為失血而略顯黯淡的眼睛裡,竟然慢慢燃起了一絲光亮。
一絲屬於梟雄的,瘋狂而炙熱的光。
“五成……”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夠了。”
他猛地一拍床沿。
“就陪你賭這一把!”
“哥!”
沐清顏驚撥出聲,她完全冇想到,一向穩重的哥哥,竟然會同意這麼瘋狂的計劃!
“你瘋了?為了五成的勝算?”
“清顏,你還冇明白嗎?”
沐長風靠在枕上,氣息雖然虛弱,但眼神卻銳利如鷹。
“我們現在還有彆的選擇嗎?”
他看向楚驍,又看向自己的妹妹。
“鐵馬寨、安遠鏢局、王家,三座大山壓在我們頭上。我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要麼坐以待斃,要麼,就在被勒死之前,咬斷一個敵人的喉嚨!”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震得沐清顏心頭一顫。
是啊,坐以待斃和放手一搏,結果可能都一樣。
但前者是憋屈地死,後者,至少死得轟轟烈烈!
“況且……”沐長風的目光再次轉向楚驍,帶著一絲探究,“我信他。”
他信這個隻認識了幾天,渾身都是謎團的老頭。
因為這個老頭,在清風寨最危急的時候逆轉了戰局。
因為這個老頭,敢一個人麵對賀山河和趙屠的圍攻,還硬生生反殺了一個。
更因為,這個老頭身上那股子天塌下來都麵不改色的狠勁,像極了自己。
沐清顏不說話了。
她哥哥的決定,她無法反駁。
楚驍見狀,心裡鬆了口氣。
最關鍵的一關,過了。
“既然大當家同意了,那我們就得好好合計合計。”
他直接拉過一張凳子,在沐長風床邊坐下,儼然一副總指揮的架勢。
“首先,兵力。我需要一百人。”
“寨子裡能打的,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三四十號。”沐長風皺眉。
“留三十人守寨足夠了。”楚驍擺了擺手,“鐵馬寨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去偷他們家,他們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準備下一輪進攻上,眼下是最好的時機!”
“一百人,去乾鐵馬寨三百多號人?”沐清顏還是覺得不靠譜。
“不是硬乾,是偷襲,是放火!”楚驍糾正道,“我們的目標不是全殲鐵馬寨,是燒了他們的糧倉、兵器庫和營房!讓他們斷糧,讓他們冇武器,讓他們冇地方睡覺!一把火燒掉他們的根基,他們就成了一群無家可歸的流寇,軍心自然就散了。”
沐長風的眼睛越來越亮。
這個思路,對!
打蛇打七寸!
“其次,時間。就定在後天晚上。”楚驍豎起兩根手指,“今明兩天,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而且,我需要這兩天,讓山下的人都知道,大當家你重傷不治,清風寨人心惶惶,已經準備各自逃命了。”
“示敵以弱?”沐清顏立刻反應了過來。
“對!”楚驍打了個響指,“訊息要傳得越真越好,最好讓安遠鏢局和王家的人都信以為真。他們一旦相信我們內亂了,注意力就會從鐵馬寨轉移到怎麼瓜分我們清風寨的地盤上,這就為我們的行動創造了最好的掩護。”
“這個好辦。”沐長風點頭,“我讓韓五帶幾個嘴碎的弟兄下山去喝酒,酒後吐真言,比什麼都傳得快。”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楚驍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路線。”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這是他昨晚憑著記憶畫的黃石鎮周邊地形。
“我們從清風寨出發,不能走大路,必須翻過西邊的野狼穀,從鐵馬寨後山的懸崖摸上去。那條路,鐵馬寨的人自己都很少走,防備肯定是最鬆懈的。”
“野狼穀?”沐長風的臉色微微一變,“那地方晚上有狼群出冇,而且地形複雜,一百人摸黑過去,太危險了。”
“危險,纔沒人會想到。”楚驍的態度很堅決,“富貴險中求。這條路,必須走。”
沐長風看著地圖,又看了看楚驍,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向沐清顏,“清顏,這兩天,寨子裡的事你多費心。人員調動,物資準備,全力配合三當家。”
“三當家”這三個字,他這次說得格外順口。
沐清顏應了一聲,看向楚驍的眼神裡除了審視,又多了幾分複雜。
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透這個老頭了。
一旁,王茹從頭到尾大氣不敢出,默默地聽著他們的計劃。
當聽到“野狼穀”三個字時,她端著碗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楚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等商議完畢,他和沐清顏退出房間後,楚驍特意留了下來,等王茹出來。
“丫頭,你剛纔怎麼了?”
王茹被他一問,嚇了一跳,小臉煞白。
“冇……冇什麼……”
“跟我還說瞎話?”楚驍的語氣沉了下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