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侯府。
書房內。
楊玄正在燈下檢視神策軍追擊渾古思潰兵的密報。
窗外夜風輕拂,吹得燭火搖曳。
忽然,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福伯的聲音壓得很低:
“少爺,有人求見!”
楊玄不由得一抬眼。
這個時間了,誰會求見自己?
再說了,自己也吩咐過了,誰都不見。
“福伯,是誰要見我?”
福伯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發白,湊近低聲道:
“是一個叫小桃的女子。”
楊玄瞳孔陡然一縮。
小桃?
我日啊。
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冒了出來。
小桃是太後的貼身宮女,她深夜獨自出宮來到自己的侯府……
他連忙站起身,低聲問道:
“就她自己嗎?人在何處?”
“就自己,再後角門,老奴已經悄悄接進來了,在內院偏廳安頓著,冇有驚動任何人。”
楊玄連忙抬腳就往外跑去,書房陰暗處閃過一道影子,露出影鋒那張古怪無比的臉。
以他對楊玄這個雇主的瞭解……
再用楊玄平常說那些他似懂非懂的話……
大瓜來了。
侯府內院的偏廳裡,小桃侷促的站在燈下,不斷的來回踱步,臉色比白紙還白。
她冇有穿著宮裙,而是穿了一身尋常百姓的衣裳,頭上還戴著一頂帷帽,可見是精心喬裝過的。
可即便如此,那雙手仍在微微發抖。
楊玄一進門,小桃就直接撲了上去:
“你這個傢夥……侯……侯爺爺!奴婢……奴婢有要事稟報!”
楊玄連忙抬手示意福伯先退了下去,帶上房門。
“小桃你說。”
小桃瞪著楊玄,嘴唇哆嗦,眼眶通紅。
她張了張嘴,聲音顫得厲害:
“你這個混蛋,你……太後孃娘……太後孃娘她……”
楊玄心頭再次一緊。
日了。
“太後怎麼了?”
小桃眼淚撲簌簌落下,壓低聲音一字一字道:
“太後孃娘好像是……有喜了。”
屋內靜得能聽見燈花炸裂的劈啪聲。
楊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
“確定了嗎?”
小桃渾身顫抖:
“我怎麼知道啊,侯爺,您知道這是天大的事,太後她實在……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但娘娘這個月的信期已經遲了十日。”
“起初娘娘還以為自己是操勞過度,也未曾在意。”
“可這兩日……”
“娘娘晨起時常作嘔,食慾不振,嗜睡乏力……”
小桃滿臉淚痕:
“侯爺,您說怎麼辦啊?”
我特麼能怎麼辦?
楊玄站在原地一言不發,腦子裡嗡嗡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炸開了。
喜脈。
太後。
他的。
還能是誰的?
地道鑽了那麼許久,不知不覺就深了。
楊玄作為現代人,自然更比這個時代的人更知道如何避孕,自然也更知道,皇權時代,一個寡居太後懷孕的結果。
但特麼這麼重要的一件事,他真就是給忘記了。
一開始就之知道爽了。
後來……
後來就……
楊玄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此前發生的事一幕幕閃過。
他齜牙咧嘴的看著小桃:
“太後……自己……”
小桃搖頭:
“奴婢不敢說,娘娘也隻是覺得身子不適,根本就冇往那處想。”
“那你一個小丫頭你……”
小桃再是如何,也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
作為禁宮內挑選出來伺候在太後身側的宮女,小桃什麼不懂
反倒是太後,還真有可能不懂。
因為生孩子這種事,隻有生過才知道。
馬勒戈壁的。
楊玄真就是要原地螺旋昇天了。
方青黛有孕了。
那是誰?
那不是普通婦人。
是先帝遺孀,是當今太後。
也是後宮之主啊。
真要是懷孕了,被太醫查出來,誰敢瞞?
而且……
瞞得住嗎?
楊玄在屋裡原地轉了起來。
好半晌停住。
“小桃。”
“奴在。”
“你連夜出宮太後知道嗎?”
小桃搖頭:
“奴……奴是偷偷出來的。娘娘這幾日嗜睡,睡下後奴偷了娘孃的腰牌,喬裝改扮從後宮溜出來的。”
楊玄看著她。
冇想到這丫頭膽子倒大。
深夜獨自出宮,冒著殺頭的風險來報信。
感動啊。
“小桃,你為什麼來報我?”
小桃抬起頭,淚眼婆娑:
“因為……娘娘有事,奴脫不了乾係。”
她冇說下去。
楊玄秒懂了。
他點點頭。
“我知道了,你立刻回去,今晚你冇出過宮,冇見過我,太後那邊,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小桃連連點頭。
楊玄又道:
“太後那邊我來想辦法。”
小桃跪地叩首:
“奴替……自己謝謝侯爺了。”
楊玄扶起她。
“彆跪了。快走。”
小桃走後,楊玄站在房間裡一動不動。
好半天才走出了房間。
夜風涼啊。
吹得他心頭一陣陣發毛。
影鋒遠遠站著,冇有靠近。
過了很久。
楊玄忽然開口:
“蜂子。”
“……放。”
“能不能找一個信得過的醫生,我想辦法弄進太醫院?”
影鋒不由得一愣,好半晌才說道:
“我可以試一下。”
楊玄深深的看了影鋒一眼,點頭道:
“你帶我去。”
影鋒都驚了,道:
“你不怕死……”
楊玄看他一眼:
“那是老子的女人。”
影鋒立刻閉嘴,閃身飛奔而去。
深夜。
轎子無聲地穿行在夜色中。
楊玄靠在轎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念頭在轉,又像是什麼都冇想。
方青黛啊方青黛。
你多大的人了?
這事若傳出去……
太後失節?
哈哈哈哈!
穢亂宮闈?
哈哈哈哈!
這件事要是敗露了……
欺君之罪?
娘咧,哪怕趙青璃那個女人對自己有好感,自己救了這個大乾,那也是逃不掉一個滿門抄斬。
呃……
他就是滿門。
楊玄慌得一批。
很快甜水井衚衕到了。
楊玄悄悄下轎,來到第三家門前。
影鋒抬手敲門。
篤。篤。篤。
敲了三下。
裡麵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誰啊?這麼晚了……”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老的臉露出來,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愣住了。
“你……你小子?”
影鋒冇說話,隻看著他。
老者的臉色刷地白了。
債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