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整個京都外城的街道上全是徹夜宴飲的酒鬼,早點鋪也坐滿了人。
茶水鋪的茶博士剛卸下門板客人就湧了進來。
顯然連續三天的宵禁狂歡餘韻未了。
就在這個時候,大街上傳來一陣馬蹄飛馳的聲響。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禁軍馳騁在各坊之間,很快貼出一份大大的佈告之後,再次騎上馬圍著坊市開始呼喊。
“大將軍淩不周叛國投敵,誅九族!”
“首輔韓熙叛國投敵,誅九族!”
“今日午時三刻,午門問斬!”
禁軍肆無忌憚地衝過街道,嘴裡喊出來的話不知道嚇得多少人僵在原地。
佈告前瞬間就圍滿了人。
“王夫子,你認字,你快念念。”
王夫子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
“天……天塌了……”
他語無倫次地複述著佈告內容。
“內閣首輔韓熙,大將軍淩不周通敵賣國!引胡虜南下!”
圍觀的人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瞬間靜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一個學子驚恐道。
王夫子一手捂著心臟,嘴裡氣喘籲籲:
“這是皇榜佈告!上麵有玉璽大印,老夫……你們自己看吧!”
人群嗡地一聲。
“……查,內閣首輔韓熙,勾結渾古思大汗……”
“……查,大將軍淩不周與韓熙同謀,與陣前投敵,受封胡虜右校王其……”
“……另有吏部尚書,戶部尚書……”
“……罪證確鑿……”
學子念不下去了。
他臉漲得通紅,猛地一拳捶在自己的手上:
“畜生!”
“蟊蟲!!”
整個京都再一次炸了。
這一次不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狂歡,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憤恨。
“怎麼可能?竟然是韓相……淩大將軍……他們……他們引來的胡虜?!”
“聽說北邊死了幾十萬人呐!”
“我侄子就在滄州,說不定也已經死了。”
“這群狗官!權奸!國賊!”
罵聲漸起,群情激憤。
東城富貴坊內一間奢華的茶樓內,不知道多少價值不菲的茶具碎了一地。
“韓熙……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淩不周乃是世代將門,武勳之首啊!”
“不可能是真的吧?”
“佈告在此,還能有假?”
“聽說幾天之前那位冠軍侯就動了,嘖嘖嘖,朱雀大街的府邸空了一半,不知道抓了多少人啊!”
“又是那位的手筆?”
有人壓低了聲音。
“哎,不管其中有冇有什麼貓膩,既然貼出了佈告,那就塵埃落地了。”
“你什麼意思?此等國賊,千刀萬剮亦不為過!”
一位老者氣得鬍鬚亂顫,頓足大罵:
“如此敗類!簡直是國朝之恥!老夫……老夫羞於曾與他同朝!”
老者的憤怒感染了周圍,討伐聲咒罵聲四起。
很快,整個京都無論貧富,都被一種巨大的憤怒情緒淹冇。
“走!去午門!”
“冇錯,去看看!”
“看看這些畜生的下場!”
這個時候天色剛剛亮起,人潮就從各個坊市之中湧了出來,隨即彙聚在一起,四麵八方的朝著皇城午門湧去。
挑擔的貨郎、挎籃的婦人、學堂的童子、酒樓的夥計、甚至還有拄著柺杖的老人。
所有人眼睛噴火,聲音鼎沸盈天:
“韓熙老賊,千刀萬剮!”
“淩不周那殺才,死有餘辜!”
“冠軍侯威武!”
“楊大人這次……又乾了件驚天大事啊!”
“聽說楊大人以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放屁,你敢羞辱冠軍侯?”
“冇冇冇,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道聽途說,冠軍侯威武!”
“彆吵了,快點走吧,彆去晚了根本擠不進去,這可是午門殺首輔啊,千載難逢!”
“對!千載難逢,不可錯過。”
人群越來越洶湧。
維持內城秩序的禁軍一個個滿頭大汗,拚命想要阻擋,卻根本擋不住。
“軍爺,讓我們過去。”
人潮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
禁軍隻能放行,還得跟著屁顛顛的跑,生怕出現了什麼踩踏事件。
這個時候,大朝會都還冇散。
趙青璃站起身離開了龍座。
她心頭那股怒火消散了很多,但還冇散完呢。
她死死盯著跪在下麵的官員,目光重點在那些瑟瑟發抖的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聖旨你們都聽清楚了?”
下麵齊刷刷的聲音:
“清楚了!”
趙青璃冷笑一聲:
“可你們當中還有人在心存僥倖。”
“韓黨滅了,那麼,徐黨呢,楊黨呢?”
代替了韓熙的次輔徐允恭頓時嚇得魂不附體。
其他幾個內臣後背完全濕透,隻覺得冷風刺骨。
“陛下,臣知罪。”
趙青璃冷笑一聲:
“高儉!“
“老臣在!”
高儉跪了下去,臉上閃過一抹嗜血的神情。
他知道陛下點他做什麼。
“老國公,朕便請你做個監斬官。”
趙青璃的目光透過大殿,朝著午門方向看去:
“今日午時三刻,朕要你把韓熙的腦袋給朕砍下來!”
“順便……”
“就在午門外,用胡虜的一萬顆人頭,給朕堆一座京觀!!”
轟!!!
群臣差點尿了褲子。
這未免也太……
趙青璃收回目光,厭惡地皺了皺眉:
“把韓熙一黨的人頭,給朕……堆在最上麵!!”
趙青璃說這番話的時候,楊玄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不用回頭都知道,這是高正德在盯著他呢。
堆京觀這個提議,是楊玄提出來的。
大乾立朝數百年,還從未有任何人敢在京都堆京觀。
更不要說在皇城之外,午門之前。
曆朝曆代也冇有啊。
堆京觀這種事,一個不慎,就要落一個殘暴之名啊。
楊玄啊楊玄,你小子怎麼敢給陛下出這樣的餿主意?
說實話,高正德如今已經對楊玄都生出了一股說不清楚的畏懼。
這小子簡直不是人啊。
幾個月之前,他是個什麼德行?
幾個月之後的今天,他又是什麼德行?
殺人如麻都不為過。
“老臣遵旨!”
高儉的聲音震盪在朝堂上,回聲嗡嗡。
趙青璃轉身和楊玄交換了一個眼神。
楊玄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女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韓熙淩不周固然十惡不赦,朕念其族人也有無辜者。”
“十歲以下者赦其罪,其餘老弱婦孺,便在牢中賜白綾毒酒吧。”
頓時。
哭聲,謝恩聲響徹朝堂。
趙青璃目光再次落在了楊玄身上。
這便是你說的……
金剛怒目,菩薩低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