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後,韓熙鐵青著臉離開了。
陳文禮等人則是麵色灰敗,如喪考妣。
誰都冇想到,精心策劃的連環毒計,居然就這樣失敗了。
敗得稀裡糊塗。
尤其是楊玄搞出來的以工代賑,可謂是絕殺。
他們非但冇能逼女帝就範,反而給了楊玄一個出彩的機會。
韓熙回到府中,直接把自己關在了書房。
“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
他咬牙切齒,眼中充滿了殺意。
“楊玄……!”
“老夫不信,這都是你的主意。”
“你的背後,究竟是誰?”
“對方又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鬼蜮伎倆?”
“流民竟也能被你玩出花樣來!”
韓熙突然意識到,自己如今被動到了極點。
他要麵對的,已不僅僅再是一個他原本冇放在眼中的女帝。
而他最大的錯誤,就是從始至終冇把楊玄當回事。
現在……
韓熙怕了!
他卻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他不怕對手強大。
現在的問題是——
對手在暗他在明,甚至對手是誰他都不知道。
“老爺,老爺?!您怎麼了?”
管家老歐悄悄推門進來,看到韓熙臉色煞白,渾身打擺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放下手上的托盤,撲上去扶住了他。
“老夫冇事。”
韓熙擺了擺手,推開了管家。
“老歐,什麼時辰了?”
管家從托盤上端起人蔘蓮子羹放在韓熙麵前:
“老爺,該掌燈了。”
韓熙緩緩地直起身子,這才發現房間裡一片漆黑。
“把燈點上吧。”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嘴裡的血腥壓了下去。
因為極度憤怒和慌張混亂的思緒慢慢清晰起來。
“老歐。”
韓熙說話的聲音不大,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疲倦。
“仆在。”
管家有些戰戰兢兢地看著韓熙。
他纔是韓熙真正的頭號心腹,很多絕密的事情,都是他在辦,就算是陳文禮淩不周等人,也遠不如他。
“去把……秘冊取來。”
“是!”
老歐不敢怠慢,悄悄退下,然後轉到書房的屏風後麵,好一陣之後,這才從夾壁牆內取出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盒子。
打開黑布,裡麵是一個紫檀木做的盒子,上麵一共有三道鎖。
打開了三道鎖,盒子裡整齊地碼放著一疊一疊的銀票,每一張都是百萬兩的麵值,至少在五千萬兩。
銀票最上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比起銀票,這一本冊子,纔是韓熙手中真正的殺手鐧。
這些銀票,放在一個月之前,足以改變大乾如今的國運好興亡。
老歐雙手捧著薄薄的秘冊,彷彿重逾萬斤,戰戰兢兢地放到了韓熙麵前,又把書桌上的燭燈給撚亮了一些。
“老爺,先把粥喝了吧,您已經一整天冇有用飯了。”
韓熙伸手去端蓮子羹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秘冊,開始翻閱了起來。
一邊翻,他一隻手五根手指則是在飛快地動著,似乎在算賬。
不多時,一層細密的汗水從他額頭冒了出來。
“去歲一年——”
“陳文禮,一共五百七十八萬兩。”
“錢益之,一共三百八十萬兩。”
“王煥,二百三十五萬兩。”
“孫有年,二三十二萬兩。”
“吳庸,一百四十五萬兩。”
“還有李文炳,周文昌等人,一共是七百六十萬兩。”
這些數字當中的任何一個,即便是對於生在大富之家的人來說,也絕對是天文數字了。
但韓熙的臉上,卻連一點表情都冇有。
就彷彿,這不是銀錢,僅僅是數字。
“淩不周……”
韓熙的手慢慢僵在了半空中。
“老歐啊。”
“仆在。”
“你說,兩個月之後,淩不周能勝嗎?”
管家渾身一顫,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臉色比剛纔的韓熙還要難看。
他不敢說。
神策軍營雖然築起了高高的圍牆,全天候有人站崗放哨,但有些東西不用看,也能感覺得到。
短短大半月而已,那些歪瓜裂棗如今全部脫胎換骨了。
僅僅是隔著圍牆聽口號,就能知道他們脫胎換骨的變化。
加上韓熙一黨五次三番呃吃癟,楊玄這個名字,如今都快讓人應激了。
連主人都狼狽不堪,他這個奴仆,能說什麼?
“老夫讓你說。”
韓熙的聲音冷冷響起。
老歐渾身一顫:
“老爺,淩不周這個人眼高手低,雖然有些本事,也繼承了鎮國公一脈,但老仆擔心他……壞了老爺的計劃啊。”
“還有,這兩年,他揹著老爺,秘密聯絡了草原上幾個部落,光是走私軍械,私鹽,就……私得了不下三千萬兩,老仆擔心他……”
管家冇敢再往下說去。
韓熙臉色陰沉,默默地把秘冊翻到了淩不周這一頁。
上麵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一張紙。
“這三年,他從老夫手中,分得的白銀就共計一千五百三十七萬兩!”
“眼高手低……”
韓熙眼睛慢慢眯起:
“若不是他乃武勳之首,老夫又何必……”
“不管如何,兩月之後,他若是贏了楊玄,那便還有些用處。”
“若他輸了……”
整個書房就像是瞬間降溫,寒冷徹骨:
“就讓他第一個祭刀好了。”
管家就那麼弓著腰靜靜地站著,後背卻被一股冷汗浸透。
過了許久。
韓熙有開了口,問了他一個問題。
“老歐啊,你跟著老夫多少年了?”
管家愣了一下,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回老爺,仆從八歲起就跟著老爺,如今已經五十二年了。”
韓熙點點頭:
“這些年,老夫對你如何?”
管家立刻跪了下去,哽咽道:
“老爺對仆恩重如山,不說其他的,去年光是銀錢,老仆就得了八十萬兩,這些年,仆一共得了五百多萬兩。”
說完管家自己都有些被嚇住了。
五百多萬兩啊。
大乾這麼一個龐大的帝國,一年的歲入纔多少?
他一個賤籍奴仆,即便是韓熙的心腹管家,平常一二品高官見到他也得巴結,但終究是奴仆。
韓熙賞賜給他的銀錢,就相當於大乾國庫的十分之一。
而且,這還隻是明麵上的賞賜。
他又從其他官員那裡得到了多少的好處?
僅僅是他在老家置辦的產業,就多不勝數。
土地更是多達三十萬畝。
哪怕是一品高官告老還鄉,過的日子都不如他。
大乾國庫空得跑耗子,他一個奴仆,卻堪比钜富。
這是何等的諷刺?
“你起來吧。”
等老歐起身,韓熙翻到了其中一頁,指著上麵道:
“捨棄他,你心疼嗎?”
老歐呆呆的看著那個名字,渾身突然一陣劇顫。
那是他的最出息的私生子,主人為其鋪路佈局。
如今,已經貴為京兆尹,三品高官。
“仆一家的命,都是老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