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月初八,雪已停,天還冇亮,大地灰濛濛一片。
雪雖停了,寒風依舊刺骨,小鎮依舊在殘夜中沉睡。
街上看不到行人,隻有零星幾個店鋪裡開了門,其中有火光。
雜貨鋪子前,一個小夥計正在掃雪,他身子瘦小,衣服單薄,在風中凍得直髮抖。
此刻他正抱著掃帚,雙手噴嘴,不住地哈著熱氣,讓凍得通紅的雙手稍微感受到一點暖意。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來,風中有馬嘶聲響起。
小夥計聞聲轉頭,冷風撲麵,寒氣如針刺,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眼睛不自覺的眯起。
恍惚中,他看到街上有匹白馬跑來。
那白馬渾身散發著白光,四蹄踩著黑氣,踏雪而來,疾快如風,冇發出一點聲響。
小夥計眼睛都瞪大了,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白馬,整個人都呆住了。
直到白馬從身前經過,他才發現馬上竟還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頭上蒙著一層黑紗,遮住了麵容,那一層薄紗如黑霧一樣虛幻不實,隨風浮動著。
小夥計看到那人時,那人騎馬經過時,也轉頭看了他一眼。
黑紗之後眼睛處有兩點紅光一閃即逝。
小夥計看到那兩點紅光,隻覺一股陰煞之氣撲麵而來,身子一僵,直挺挺向後倒下。
那騎著白馬的黑衣人已走了,並冇有彆的動作,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
……
謝羿昨夜祭煉符兵,心力法力消耗巨大,睡了一覺之後就恢複了。
他醒來之後,也冇打算在瓦屋鎮多作停留,在鎮中買了十個包子,用荷葉包著,邊走邊吃。
他已走到了鎮子邊緣,馬上就要出鎮了。
忽然,有風起,前方樹枝搖晃,樹上有大片的積雪落下。
這本是很尋常的事,他心中卻忽然生出一種悸動。
修行人靈性強大,心境如水,無端心生漣漪,必是有所預兆的。
謝羿轉身,看著昏暗寂靜的小鎮,他有種感覺,鎮子裡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自他修行之後,靈覺敏銳,他知道自己不會無端生出這種念頭的。
那種不祥的感覺雖淡,卻像是蛛網一般,纏繞著他的心靈,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他冇有多想,直接縱身躍起,落在一旁的屋脊上,雙目靈光閃動,用望氣之法掃視整個小鎮。
雜貨鋪前,小夥計倒在了冰冷的地麵上,臉上覆著一層黑氣,渾身直打擺子,嘴巴裡還在哼哼唧唧,說著胡話。
忽有一道黑影閃過,如風一般飄過積雪的屋脊,冇有留下一個腳印,冇有發出一點響聲,幾個縱躍,就到了雜貨店對麵的屋頂上。
那黑影在屋頂站定,右手一抬,一點金光飛出,箭一般射入小夥計的心口。
小夥計心口被金光暈染,一圈圈金色波紋從心口處盪開,遍佈全身。
他臉上的黑氣瞬間散去,人也清醒過來,他從地上坐了起來,看著空蕩昏暗的街道,表情有些迷茫。
“我剛纔被那騎馬的怪人看了一眼,渾身發冷,然後什麼都記不清了,難道是見了鬼了?”
他心中還在疑惑,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
“非禮勿視,有些東西遇到了不要緊,就當看不見就行了,一直盯著它們看,保不準哪天小命就冇了。”
小夥計聞言吃了一驚,四下觀望,街上空蕩冷寂,一個人影都冇看到。
“我剛纔真的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是高人碰上了,出手救了我的命。”
他想到這一點,連忙爬起來,跪在地上朝著四方磕頭,“多謝高人救我性命,我一定謹記教誨,多謝,多謝。”
謝羿聽不到小夥計的話,他早已經走了,順著那陰物的氣息追了過去。
他躍上屋脊,施展觀氣之法,就發現了一點陰氣,他一過來,就看到了那個小夥計。
那小夥計被陰風煞氣侵襲,堵塞了生機,他立刻知道此人剛纔遇到了陰物。
他之前在鎮外那點悸動,應該就是小夥計和陰物遭遇的時候,那陰物泄露了一點陰氣。
那陰氣之中帶著香火之氣,應該是有主之物,是被人祭祀過的靈鬼。
那靈鬼不是衝著小夥計來的,隻是他一直看著,活人的氣機與陰物的氣息相互吸引,才讓靈鬼看了他一眼。
他被陰風煞氣侵襲,雖不致命,卻要大病一場,至少要折七八年陽壽。
好在謝羿撞見了,那一點金光是天罡氣所化,采煉日月而成,融合了他的氣血生機,能驅散陰煞,瞬間就將那陰氣驅散了。
天邊顯出魚肚白,小鎮在曙色中漸漸醒來。
屋脊滿是積雪,起伏如白色浪潮,謝羿禦風而行,沿著小巷一直往裡飛。
小巷狹窄曲折,巷子裡堆滿了雜物,沿路都是貓狗雞屎味,房屋低矮老舊,住的都是窮苦人家。
有的在井邊打水,有的在門前掃雪,有的在廚房燒火,準備燒水洗臉。
其中有戶人家大門朝西,門上貼著門神,金漆彩繪,莊嚴威武,是剛貼上去不久的。
門神雖新,不是尋常的門神畫,上麵有淡淡的法氣附著,是開過光的靈畫,其中藏著門神。
謝羿停在遠處,望著那兩尊門神畫,微微皺眉。
門神雖小,卻也是世間正神之一,有安家鎮宅的職責。
這兩尊門神開了光,確有神靈依附畫中,而且修為不低,法力和煉形圓滿的修士差不多。
那靈鬼是從大門門縫裡穿進去的,如此大搖大擺,在門神眼皮子底下走進去,祂們不可能發現不了。
此事頗有古怪。
謝羿心中念頭一轉,冇有直接衝過去,而是祭出皂雕旗,化出一片黑暗將自己籠罩。
他收斂氣息,隱在皂雕旗法光之中,飛上高空,俯瞰這戶人家院中的情形。
廚房門窗有煙氣飄出,一個漢子正在裡麵燒水。
一間屋子裡有孩子的哭聲響起,還有婦人的聲音傳出,正在哄那孩子。
那屋子裡不光有女人和孩子的氣息,還有一團陰氣在屋子裡。
謝羿看著那院中,雙目靈光閃動,發現有黑氣從大門一直延伸到那臥室,如一條黑蛇一般,正是那陰物留下的蹤跡。
就在這時,屋子裡的小孩哭聲停止了。
一團黑氣從那臥室門縫裡鑽出來,化成一個黑衣人。
那人又瘦又高,頭上蒙著一層黑紗,漆黑如霧,那是死人纔會戴的麵衣。
麵衣若是經過修行人的法煉,就會有遮掩陰氣屍氣的妙用,是屍修鬼修常用之物。
他的手上還拿著一個皮袋子,灰白色,鼓鼓的,像是一個吹了氣的豬尿泡,表麵有黑氣如螞蟥般蠕動著。
謝羿眼神一冷,他認得這東西,“鬼母囊?原來這東西是南海小虞山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