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年冬天並不冷。相反是前所未有的一年春冬。
園子的桃花過早的開了,和梅花同園鬥豔。粉、赤、白、紫極是難得一見的景緻。
午時陽好,大太太鐘夫人差人在園中備了桌椅茶果點心。令人使轎椅先抬了老太太前來,又並請了王夫人、冉夫人前來賞花。
以晟夫人為首的諸位姨娘並婆子仆婦跟前伺候著。乳母們領著四哥兒白涚、抱著五哥白醴也趕來湊趣。丫頭們一房一堆,在樹下鋪了厚氈喝酒行令。
鐘夫人正埋首和老太太在說笑,身後的人群中悄悄插進一張熟悉的臉,他向眾人豎指做噓,輕輕掩住鐘夫人的眼。
一旁的雲丫頭捏著鼻子在鐘夫人耳畔笑道:“奶奶,你猜猜我是誰?”眾人都抿嘴微笑,老太太轉過臉,朗聲笑道:“我就知是你這猴兒了!”少年又是一陣噓聲。
鐘夫人撫著眼上的手,說:“我知道,雲兒最鬼了!彆鬨!”
雲兒睨著少年,笑道:“奶奶冤枉人,大夥兒都給我證明證明!可是我不是?”
老太太道:“猜錯了!”眾人都道不是,再說。
鐘夫人迷惑道:“不是?那是誰?我不猜……快放開了我!”
老太太越老越小,說道:“這個猜不著,就該罰!”
王夫人說:“是姐姐最親厚的人。”
冉夫人道:“老太太也愛的緊!”
鐘夫人還在想,遠處園門鑽進五六個人。走在最前麵的,是老爺的身旁的老隨從周至,一旁是院裡的老媽媽尹芳,後麵跟著三個捧箱抬物的小廝。中間是老爺的近婢容哲扶著迎風似柳的一名少女。
少女一身縞素,烏髮如雲,行動婀娜似仙,人雖未近,卻先讓人見而忘情了。
陸白景怔怔放下手,一眾人無聲注視著那少女從園道上低頭邁近。經過之際,她微微一抬頭,朝陸白景瞥過一眼。
那時,陸明月十二歲。已是姿容卓絕,舉止風流,使人忘魂。
其母薑殊病故,她奉命前來尋親。人未安置,謠諑詬詈鋪天蓋地。濱姬河畔的出身,縱未經風霜已含雲愁。她諳文會畫,據說琴棋無一不佳,隻是丁憂期間,不宜歡慶,琴也隻是閒置著。除卻與長輩們晨昏定省,和陸守正偶爾下棋,周常足不出戶在館中閉門讀書,幾乎不見一人。
鐘夫人念她孤苦,也不強求她合群。隻是陸家內飲外宴,卻從未有接納她的意思。
陸白景並不淡然。然而,這也是我後來才知道。
最初的時候,隻見他偶爾發呆失神。那時的我,心裡還隻想著多吃些糖果子,抽時踢一會兒沙包兒。並不曾留意那往往是在見過陸明月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