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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漠英雄傳 > 第9回 彆淚注金樽惆悵天涯 清音鳴玉磐十指禪修(2)

過了些日,試探著回探怪妻蹤跡,竟未發現。遙望仇人,正在設壇煉法,看出比平日要強得多。知其有意藏好,早把全書學會,表麵卻不露出,已然上當,無計可施。怪妻也不知存亡。雖然悲憤,不敢近前。心想:“仇人曾有封禁火潭之言,那部道書,妻子全都記得,隻盼將人尋到,仍能有複仇之望。”便往火潭尋去。到後一看,當地乃是一個火山口,深藏絕壑之下,終日黑煙蓬勃,上沖霄漢。俯視潭底火柱,不下百丈多高,休說下去,還未近前,便覺奇熱如焚,周身毛皮幾被烤焦。偌大一片火潭,內裡溝壑甚多,壑底洞穴奇形怪狀,密如蜂房,也不知愛妻禁在何處。那麼猛烈的火勢,仙凡均不能近,仇人如將妻子投入火內,必遭焚化。初意必定禁閉在左近洞穴之內,正冒奇熱,四處探尋。

怪人偶遇一位僧人,將其喚住,說乃妻被仇人投入火穴旁深洞之內。來時火勢不大,隻有一縷青煙裊裊上升,本想禁閉洞內,逼令降服,並將怪人尋回為奴。不料那洞乃熔石沸漿結成,與潭底火口相通,無意之中觸動禁製,將烈火引發,至今未停。高僧此來,便因路過此地,發現潭底地火被人引發,算出前因,惟恐火山崩裂,雖在荒山之中,也能傷害不少生靈。特意留此,行當防禦,使潭心地火按時宣泄,以免發生災害。本來想把乃妻救出險地,但因他父子夫妻三人賦有惡根,尚難化儘,而且乃妻雖然禁閉火穴,終年受那烈火烤炙,事前又將烈火引發,即使仇人肯放,出路已斷,也難活命。幸而五行有救,洞內深處有上靈泉,長日向上湧噴,夜溫早涼,日浸其內,免去火毒攻心。再經高僧指點,傳以辟穀之法,使其在內虔修,時機一至,便可脫難,火性也被化儘,並還因禍得福。怪人父子隻要從此收斂暴性,不妄殺生,再照道書前半修煉之法,用功勤習,專作基本功夫,勿以法術為念。仇人自有他的惡報,也無須作複仇之想,否則白白把命送掉,於事無補。

怪人見那和尚相貌清秀,說話神情十分文弱安詳,指甲甚長,年已衰老,絲毫也不起眼,正在將信將疑,又聽潭底怪妻悲嘯之聲。忙即趕往,為火所阻,無法下去。雙方隔火悲號,哭訴了一陣,才知高僧所說一絲不假。並且佛法神妙,不可思議,指點怪妻時,親身入洞,那麼猛烈的火勢,通行其內,一無所覺,連毛髮衣服也未烤焦,老妻又令速往求教,並告以此非善地,時機一至,便能脫身,千萬不可再來。怪人最信妻言,忙即應諾,趕往原處,高僧已經不見,還想再尋下去。仇人料他必來火潭窺探,忽然趕來,怪人先未覺得。忽聽身邊大喝:“北天山是你安身立命之所,還不快去,非要等死不成?”怪人剛聽出高僧口音,還待求問,仇人已然飛到。總算見機得早,冇等到達,先已飛逃。展轉飛到北天山,發現當地幽穀之中氣候溫和,土肥泉甘,父子二人便住了下來,謹記高僧之言,在內修煉。因為生**花,日常無事,仗著胸前靈符飛遁神速,到處尋求異種,並將滇緬交界深山之中所產一種形似玉蘭的花樹移植當地。隻偶然出山尋覓食物,並不輕易出外,無如天性剛暴,又嗜酒肉,不似彆的猴屬專吃果類,不動葷腥。前和仇人同住多年,又學會了熟食,喜吃煙火之物。附近黃羊、野驢之類又多,漸往擒捉,回來烤吃。因愛乾淨,每次擒回野獸,隻將腿股之肉割下一大塊,餘均棄掉,永無存留。

原來神僧便住在此,忽然回山,見怪人父子殘殺野驢,故加責罰。怪人父子二人哀號求告了十幾天,已然力竭聲嘶,萬分難耐,惟恐長此被困下去,身同殭屍,如何禁受?

猛覺身子往下一沉,人便落地,磐聲又起。定睛一看,身已落在一處花林之中,那花並非自己所種,正奇怪這片花林就在當地,以前怎未發現?忽見前麵一間石屋之中走出一個和尚,正是前遇手有長指甲的高憎,含笑問道:“你這兩個業障,當初如不是我念你們修為不易,早為惡人所殺,哪有今日?好意指點你們來此隱居,等我修積完了外功,加以度化。為何凶心不改,時常出山,妄殺生靈?照此行為,萬難容恕。隻有將你父子用我佛家降魔**,使全身僵死,不能言動,免得出去害人,到了時機,我再放你們。

雖有二三百年禁製,隻要能知悔禍,虔心自修,仍有重生之望。不過在此期間,你父子身同木石,空有神通,不能使用,無論人畜,均可對你們侵害。風霜雨雪之苦既是難當,本身戾氣太重,易遭雷擊,一旦遇上,便成灰未。且看你們的運數如何吧。”怪人父子再三哀求。神僧又說:“此雖苦孽,三數百年光陰彈指即至,內中隱寓蘇複之機。你們既不願意,我也不再相強,但我這裡容你們不得,可速離此,由你們自生自滅如何?”

怪人自見神僧,便已警悟,又看出是有心成全,內含深意,除求神僧免其一死而外,無不聽命,說什麼也不肯走。

神僧始而仍是不理,徑去石屋之中打坐入定。怪人父子守候門外,又痛哭跪求了十好幾天。隻小的一箇中有兩次不耐欲起,被老的止住,始終誠敬苦求,不曾離開,到了末一天,神僧才把二人喚進,說道:“你們那對頭神通更大,本覺你們是他未來大害,加以近年悟出前焚道書,中藏靈符和另一副冊,不曾見到,內中好些均是製他之法。不知那副冊就藏原洞地底石窟之內,那道靈符便藏有取寶妙用,以為被你夫妻藏起未獻。

初意想將你們擒回,強迫實吐,偏生當初禁入火穴時弄巧成拙,其火已被引發,無法人內,隻得到處搜尋你二人的蹤跡。當你們殺完野驢,回山烤吃之時,仇人已將尋到穀口,幸我回來,在我佛法封閉之下,才未被他尋到。但已發現你父子的蹤跡,一離此山,必被擒去,受儘毒刑,還不免於煉魂之慘。你們天賦惡性,未必能改,本想由你們自去。

姑念誠求,從此不許殺生,更不許離開此穀一步。等我功行完滿,你們那仇人也快惡滿數儘,自有人來領了回去,救妻報仇,併爲世人除此大害。但我所參十地禪功,元神不時出遊,原是內外功兼修,本身和坐化一般,你們逃走,也頗容易。禍福成敗,全在自身,如若自蹈危機,我卻顧你們不得。”怪人大喜拜謝。神僧當日入定。

兩怪人也真能守信義,光陰易過,一晃二百餘年,始終不曾離穀一步。以前所學,原是天府秘芨,並非旁門左道。幾次想求神僧傳以佛法,均未應允。便照前書用功勤習,閒來種花為藥,山穀常年雲封,外人走不進來,一直無事。隻有一次,神僧故意試他,暗將禁法撤去,放進兩個逃亡山中的惡盜,因為發現奇景,意欲久居,用刀亂斫花樹,致將怪人觸怒,將其殺死。神僧突然出現,責以違約,說:“來人雖然惡貫滿盈,死有餘辜,你們並不知他們的惡跡,如何隨便殺人?”於是受了一頓嚴罰。由此越發害怕,又恐神僧二次開雲,放進人來,自知性暴,萬一按捺不住怒火,豈不自誤?便在佛法禁製之外,又加了兩重禁網。

不料崔、成二人竟會隱形入內。當時雖然有些警覺,但拿不準,先搜尋了一陣,不見形跡。後來覺出來人深入,並還誤犯上空禁網,毀了一頂頭巾。便將所煉花木青精之氣發動出來,上下四外,一起合圍,想將人擒住,查問來曆,本無傷人之念。等到佈置停當,用心搜尋,怎麼也查不出來人蹤跡,心中奇怪,又疑神僧試他,意欲入林窺探。

因知神僧長年枯坐,外有禁製,便由地遁人內,看出神遊未歸,正要退走,忽聞酒肉香味。多年素食,近年學會辟穀,隻偶然吃點花果精英之類,不由饞吻大動,四顧無人,誤以為神僧帶回之物,天性粗豪,不問情由,拿起就吃。鐵堡飲食精美,怪人隻以前隨著仇人學食了些煙火之物,幾時嚐到過這等美味,越吃越香,再也不捨放下。及見神僧回醒,發出佛光,光色雖是極淡,怪人隨侍多年,一見便已警覺。知道神僧見怪,以前吃過苦頭,意暫時逃避,等神僧息怒,再行求恕,忙往地下鑽去。誰知不逃還可,這一逃,半截身子陷在地內,上下不得,所有法力全數失效。先因上次神僧說過,再如犯戒傷人,必再嚴罰,使其僵死。當日苦搜來人不見,曾起殺機,料定神僧發怒,害怕已極,先是猛力掙紮。後覺不妥,痛楚還好一些,用力越猛,所受痛苦隻有更甚,下半身被陷土內,又麻又癢,更是難當。一任苦求哀號,終無迴音。

跟著發現神僧坐前跪有兩人,料是神僧相識,越發膽寒。本不願向外人服低,後來實在無法,想起神僧打坐多年,從無一人登門,佛法禁製何等神妙,來人休說深入,連這花林也進不來,斷定決非尋常,想了想,轉向二人哀求。始而言語不通,及至互相比說了一陣,二人把話聽明以後,暗忖:“我們尚且求告不應,如何救你們?”成全本想探明出困之法,及早脫身。南州忽想起怪人所說火窟,也在絕壑之下,與那藏珍火窟洛明爾峰,不知是否一處,忙問地名。怪人所答峰名,口音果然相同,不禁大喜。再一回憶,神僧昔年曾說怪人難滿,自有人來領他們同往救妻報仇之言,穀口禁製那等嚴密,怎會容人走進?照此情勢,分明神僧有意指引。便和成全說了。成全也覺有理。但兩怪人被禁地內,神僧不言不動,求告也無迴音,如何脫身同往?正在一旁低聲密議。不料兩怪人耳目十分聰明,竟被聽去。同時想起神僧前言,也已醒悟,喜出望外,連喊二人近前。二人過去一問,老怪人道:“聽你們所說,我已明白,料得一點不差。不過一二日內,你們還不能夠起身罷了。”

二人間故,才知當地除神僧佛法禁製而外,兩怪人以前因有外人誤入吃過大虧,閒來無事,將多年苦功煉成的法術儘量施為,加上了好些禁製。休說外人不能擅人,便自己想將禁法撤去,也非容易,何況身困地內,不能行動。至少也須脫困以後,將禁製撤去,纔可通行無阻。二人當他想要脫身,藉此要挾,並設詞一探口氣。怪人說:“並無此意,報仇之事夢想多年,好容易有此良機,怎肯把你們當成敵人?倒是神僧此舉必有深意。你們若不去洛明爾峰,不去說它。聽方纔口氣,此行既關重要,何必忙此一時?”

二人道:“並非心急,隻因神僧入定,再三誠求,均無迴音,又不便過於驚擾。偏巧飛雲嶺有事,意欲先往一行,日後再來,從長計較,你父子到時想已脫困,豈不正好?以為你們禁法雖是神妙,昨日既能走進,隻要你父子不再攔阻,當可出去,所以那等說法。”怪人答說:“穀中禁製,多半自己所設。隻穀口一帶,當初為了出入方便,神僧禁法又偏重在那一帶,又是內外兩層門戶,佛法神妙,外人無門可人。萬一法力較高,或是神僧開雲撤禁,被其侵入,隻一進口,立被我們發現,所有禁製埋伏齊生威力,一擁而上,來人就不受傷,也必驚退。萬冇想到你們竟會隱形而入,看不出絲毫跡兆。氣憤頭上,等把埋伏全數發動,人忽不知去向。那乙木青精之氣,多年苦功煉成,現已全數發出,便此時脫身,也非一晝夜的光陰所能收儘,你們如何走法?起初疑心神僧因恨我們凶心難改,欲加嚴罰。及聽你們一說,已然悟出深意。隻要按照神僧所傳天龍十地禪功,坐上三日三夜,多半可以脫身。到時看神僧有無吩咐,再作計較。照此形勢,你們必是神僧所說助我報仇的救星,雖為我們多留三日,脫身還在其次,也許還有好處。

神僧素不喜人驚擾,怎會放人進來?”

二人聞言,覺著有理,轉問:“十地禪功如何坐法?你們隨侍禪師多年,平日怎不用功,急來才抱佛腳?”怪人答說:“當初也曾苦求皈依,禪師不允,隻傳授這類坐禪之法,以為防禦外邪,或為邪法異寶所困時,脫身離害之用。我父子二人閒來無事,曾經試過多次,不論用何法術,被困其內,也不行法抵禦,隻用禪功入定,便無妨害。彆時隨著心念動處,立可脫身飛走。今因苦求無效,故想一試。”成全笑問:“十地禪功如此神妙,我二人可能學習麼?”老怪人微一尋思,慨然答道:“禪師既然許你們深入石屋,定必看重,一切當已算就。如肯多留三日,拚擔一點責任,傳授你們,也無妨害。

不過禪功神妙,不可思議,脫身早晚,並不能定。功候一到,意念微動,人便脫出禁圈之外。萬一我父子尚未脫身,你們已先飛走,何時再來?一同起身,須先說明,不可失約。”成全料定神僧早有安排,忙笑答道:“這個儘管放心,火窟之行,我們也關係重要,必須前往。原是協力同心,互相幫助,彼此有益,焉有失約之理?”怪人聞言越喜。

隨說:“神僧若不許傳授,必有警兆,那卻不能怪我。”二人應了。

老怪人隨即傳授。二人夙根頗厚,日前又經大方真人傳授指點,當時學會。先朝禪師跪祝,拜謝接引之恩,並求指示玄機。仍無迴音,隻得如法運用,入定起來。頭一天和尋常道家打坐差不多,到了夜間,忽然生出好些幻象。二人福至心靈,連經許多喜怒悲歡和諸般恐怖景象,始料默運玄機,澄神定慮,潛光內照,由靜生明,把一切死生禍福完全置之度外。到了第二天,方覺一念不生,神誌空靈。忽聽有一老人口音在耳旁說道:“有相之法,雖落下乘,到此境地,也非容易。你們所見怪人,乃靈拂與人交合而生,修為不易,處境可憐。我為磨他們火性,已然禁閉多年,現將難滿出世。此行雙方均有助益,無須再來,到時他們自會去尋你們。所傳禪功,將來防禦邪法頗有用處,須要勤習纔好。”二人覺著入定時間不久,心疑又是幻景,也未理會,仍舊用功,靜坐下去,始終不曾睜眼。

又過了半日,忽聽身側不遠,有兩生人驚叱之聲,似說:“這等大雪寒天,這兩人哪裡來的,如何對坐在此?要被飛雲嶺他們發現,豈不平白送死?”成全忍不住睜眼一看,二人不知何時離開原處,對坐在一片高崖之上,冰雪甚厚,亦不覺冷。那說話的乃是兩個獵戶,站在身旁指說,已然要走。忙喊:“二位大哥,請留貴步,我二人有事請教。”兩獵人見二人行蹤詭異,似頗驚疑,轉問二人因何至此,可是飛雲嶺小山主的朋友?二人推說遊山至此,與山主並不相識。獵人先似不信,後聽成全轉問去飛雲嶺如何走法,並探賊巢虛實,兩獵人對看了一眼,方始笑道:“此處不是講話之所,我二人常在此處行獵采藥,崖後有一窩棚,二位請往一談如何?”二人見兩獵人豪爽忠實,隨口謝了。心想:“反正天色尚早,又是隱形飛遁之法,隨時皆可深入。”便隨了去,到了棚前,坐定一談。獵人好似仍不放心,再三盤問來意,後來聽出成全不是遠方來投的賊黨,並還像小賊龍飛的對頭,才放了心。

原來兩獵人一名丁福,一名丁泰,乃本山中土著,以采藥打獵為生,所居相隔隻十餘裡。因為當地形勢奇險,隻有一條秘徑與飛雲嶺通連,嶺上產有幾種珍藥,隻丁氏全家知道采法,路又險僻,於是成了專利。每年分四季,共總出山四次,照例先到嶺上把藥采好,再運出山販賣。先後將近百年,已曆三四代,均操此業。因嶺上森林中時有毒蛇猛獸出冇,並還設了幾處窩棚火寨,以為防禦。所采的藥,都是專治寒毒和刀火傷的聖藥。每次採製成功,多是運往山外遠方城鎮,再行發賣,自來無人得知。年時…久,成了小康之家,本來過得極好。不料前年飛雲嶺被小賊龍飛發現,帶了好些賊黨,盤據其上。當時丁氏父子三人因那秘徑一半深藏崖洞之內,一半是在壑底峽穀之中,利之所在,不捨放棄。明知盜黨盤踞其間,因想所采珍藥生長森林深處,離賊巢尚有三數裡,仍由壑底峽穀攀援而上,行蹤隱僻,也許不致被賊發現。仗著地理精熟,到了采期,依舊按時前往。前半年事事謹慎,果然未被賊黨發覺,以為無害,膽子漸大。這日為獵林中一條毒蟒,守了十多天,不曾退走。當夜風雪交作,冷不可當,偶然生火取暖,被賊黨中一個妖人空中路過,發現火光,告知賊黨,將父子三人擒去,嚴刑拷打。後來問出是本山獵人。不是奸細,才被放走。老的一個已負重傷,到家不多天,便被氣死。臨終遺命,說小賊欺人太甚,令二子為他報仇。丁氏弟兄孝父,日夜愁思,幾次想好報仇之法,均因賊黨人多勢盛,本領高強,更有幾個妖人相助,萬非其敵,無計可施。總算上次被擒時,惟恐連累家屬生計,隻說甩小藤攀援過去,那條秘徑始終不曾泄漏。想起父仇,日夜痛心,已然決計等滿三年,再如無法,便由地洞崖腳秘徑暗自入內,冒險行刺,以報父仇。

二人一聽來人竟是賊黨對頭,不禁驚喜。但丁福想起自己為報父仇,仗著小賊那年所說,隻要不入他賊境,附近行獵無妨之言,借采藥打獵為由,常年來往當地,漸漸結交下幾個頭目,不時送些野味與賊黨受用,以為進身之地。賊黨見二人忠厚慷慨,又知家在附近,決不致出什花樣。日子一久,全都去了疑忌,無話不談,二人也常去賊巢走動。前日忽有相識頭目尋來,對二人說:“小山主有了仇敵,也許不久上門生事,日內如見生人到此,速發信號,報警領賞。”二人聽說敵人甚強,隨身帶有飛劍法寶,心中暗喜,便向來賊打聽虛實。才知小賊那日由鐵堡大敗回來,跟著便聽混元祖師玉山頭鬥法,遇兩強敵作梗,連經數日苦鬥,未分勝敗,結局雙方停鬥,另約時地相會。混元祖師因見敵人隻是幾個無名後輩,一個也未擒到,門人倒死了好幾個,還死了兩名外約的同黨,越想越有氣,無顏回見老賊,已率同黨各自回山。下餘雖有幾個妖僧妖道,始終摸不清敵人強弱虛實,有些膽怯,一回飛雲嶺,便下令同黨小心戒備。同時由妖道把整座飛雲嶺加上邪法禁製,設了好幾層埋伏,說是外人無知,妄想隔崖飛渡,立將埋伏觸動,不死必被擒住,囑咐丁氏弟兄若冇有人接引,千萬不可犯險。賊黨說得那等厲害,惟恐崔、成二人隻憑武功,或是法力不濟,誤入埋伏,受了暗算。便向二人勸說,賊黨邪法曾經見過,十分厲害。內有一種邪煙,隻一上身,人便昏倒,不能起立。最好改由壑底峽穀之中偷渡過去,要好得多。

崔、成二人那日曾和妖道鬥法,雖覺法力有限,到底對方人多勢盛,是否還有彆的妖黨也拿不定。此行原是先探虛實,然後相機行事,雖然有人泄漏,並有秘徑可以通行,何必犯險?當時喜謝,便問何時偷渡。丁氏弟兄答道:“這裡不能前去。那秘徑前半在一山洞之內,離此十餘裡,洞徑彎環,十分曲折,更多歧路,必須我們引導。走完那洞,出口便是飛雲嶺下絕壑,其深數百丈,由上下望,長年雲霧沉沉,不能見底。妖道埋伏邪法,隻在上麵一帶,絕想不到人由下麵通行。對崖共有兩個裂縫,入口甚窄,必須側身而過。前段路甚難行,進去十餘丈,地勢較寬。由此曲折前行,儘頭處有一繩梯,攀援上去,約有二十餘丈,便見一洞。再由洞中曲折繞行,越往前地勢越高。走上兩裡多路,由一古樹窟中穿出,便達地麵。隻要知道走法,一過對崖,洞徑便隻一條,不會走錯。不過洞中時有蛇蟒盤踞,雖是冷天,也須小心。幸而我們采藥多年,能知蛇性,身旁又帶有**毒蛇猛獸的雄精,領了同去,並不妨事。”二人因覺此行危險,對方毫無法力,恐連武功多是尋常,隻因父仇在念,不願置身事外,勸他們不聽。後來成全隻得說道:“賊巢中妖道,前日曾與對敵,邪法之外,更善飛劍。你們毫無法力,此去凶多吉少,並還使我們多上一層顧忌。一個照顧不到,或被賊黨看破,我們再要除他不了,你們蹤跡由此泄漏,以後如何能夠安身?”了氏兄弟同聲慨答:“父仇不報,何以為人?

便為此傾家也所甘願。”執意不聽。後經再三勸解,才允留下一人,但因弟兄二人全都爭先,又起了爭執。最後才由成全做主,用抽簽方式說定。在丁家守到黃昏時分,吃飽上路。行時丁泰意頗不快,成全再三勸慰,力言明知不敵,冒此奇險,愚孝無謂。方始罷了。

當下由丁福取出兩塊雄精,交與二人,請其隨身佩帶,以防驟遇毒蛇猛獸之類。崔南州覺著憑自身的本領,便遇蛇獸,也不妨事,何況還有法寶隨身,本不想要。丁福力言當地奇冷,隻飛雲嶺地勢較低,孤立盤地中心,四麵高山環擁,下有火泉,林中更有兩處噴泉,氣候甚暖。毒蛇猛獸之多,還在其次,最厲害的是內有各種毒蟲蚊蠅,最小的比芝麻還細,飛撲如雨,奇毒異常。這兩塊雄精,均是祖傳寶物,無論毒蟲蛇蟒,全都聞風遠避,不敢近前,帶在身旁,減少許多麻煩,還是帶上的好。崔、成二人才笑謝應了。隨由丁福引路,尋到那座山洞,走了進去。丁泰早已備下火把相待,四人一路,行至中途最險之處,二人再三攔勸,丁泰方彆了回去。

再往前走,途徑越發險峻,歧路甚多,仗著有人引路,又各有一身好武功,並不為難。事前算好時刻,到達飛雲嶺下絕壑出口,天剛入夜不久,正是群賊夜宴之際。因為賊黨十分富足,兩處賊巢出產又多,老賊龍天化父子全都嗜酒如命,自製美酒堆積如山,上行下效,相習成風。賊黨中酒量好的又多,雪山險峻,不怕驚動官軍,除卻出山擄掠而外,長年無事,日以酒食荒淫為樂。尤其是在夜間,這一頓酒飯往往吃到半夜,上下多半如此。近日惟恐強敵上門,雖然下令嚴防,無如相習成風,不能驟改,又恃邪法禁製。兩三天一過,均以為飛雲嶺地勢隱僻,敵人不是尋找不到,便是彆有顧忌,不敢妄動,又聽老寨也無什事,便鬆懈下來。所以此時偷渡,比起深夜還要穩妥。

二人一聽賊黨如此富足,平日儘可溫飽,所居雖不似鐵堡那等好法,但也山清水秀,氣候溫和,分明又是一處世外桃源。偏不安分,仍要出山打劫,貪心不足,早晚惡貫滿盈,自取滅亡。因而想到自來帝王將相,英雄豪傑,當其奮起~時,威名震世之際,何嘗不躊躇滿誌,快意當前,如能功成身退,固是千秋盛業,永保令名。即或環境所迫,騎虎難下,或因軍國重寄,付托無人,不得不勉為其難,當時如能居安思危,就眼前基業勵精圖治,不去好大喜功,粉飾太平,多所更張。認為自己成功,由於時無劉項,僥倖稱雄,偶然機遇,。成此基業,自顧德能,其何以堪。一麵時刻警惕,不作非份之求;一麵泯除親私之念,處處虛心受教,誠厚待人。務使暗室無虧,無論用人行政,悉秉大公,上對國家,下對人民,均無愧作。豈不身名俱泰,高百不危?何致上來好似一樹驟開的繁花,一經風雨,便自凋零,落個身敗名裂,徒供後人憑弔笑罵之資呢。因想貪之為害,更覺塵世繁華,均是空虛,更堅了出世離塵之思。

二人正在尋思,因已鄰近賊巢,絕壑上麵又是禁網高張,邪法密佈,再聽丁氏弟兄說起,自從妖人設禁以來,還未往對崖去過,恐將賊黨驚動,自己無妨,丁氏弟兄必要受害,越發小心謹慎,一言不發,靜悄悄地由壑底越過,走往對崖夾縫口內,裡麵光景十分黑暗。雖然帶有千裡火筒,因在先前仰望上麵,時有煙光明滅閃動,與那日鐵堡對敵所見好些不同,料已請來能手,恐被賊黨發現火光,摸黑前進。仗著二人目光均好,又有丁福當先領路,所經雖有幾處奇險,俱都安然通過。行進二十餘丈,丁福回身悄說:

“此處崖縫甚窄,形勢彎斜,並非直裂到頂,決不致被賊黨發現。”便將火筒取出,照路前進。

又行半裡,猛瞥見石壁石凹中有兩點酒杯大小的藍光一閃。定睛一看,原來裡麵盤著一條粗如人腿的大蟒,見了人來,昂頭欲起,身體已在蠕動,看去形態猛惡,十分可怖。南州居中,見地勢太窄,惟恐那蟒暴起傷人,心中一驚,立將古神戈取出。丁福在前,猛覺身後寶光奇亮,回顧大驚,忙道:“崔兄快收法寶。此是鐵鉤卿那條雄蟒,不知怎地會來這裡蟠伏。此蟒形態雖惡,並不傷人,想是聞出雄精氣味,意欲避開。我們由左側貼崖繞過,先把雄精藏向內衣裡麵,免得驚動,彼此各不相擾,要好得多。”說罷,便朝那蟒喝道:“老青,我們無心路過,決不傷你,請自安臥。你怕聞這雄黃氣味,由你身旁繞過便了。”說時,那蟒本已全身舒動,往前麵昂頭躥起了一兩丈,動作頗快。

及見丁福搖手,攔阻南州前進,好似能解人意,回頭凝望,也不歸巢,彷彿進退兩難,驚疑之狀。聽完前言,把頭連點,身子略收,隻未退回原處。三人隨由左壁繞過,那蟒果無異狀。

成全笑問“聞說深山大澤,實生龍蛇。蟒身如此長大,莫非歲久通靈,竟通人言麼?”丁福答道:“蟒本雌雄一對,終年盤踞鐵鈞呷內,每當中午和月明之夜,必出亮甲,朝空呼吸噴氣。從先父幼年發現起,直到如今,休說傷人,連禽獸也未見它傷過一個。隻有一次,我被一種形似蝦的毒蟲圍攻,眼看危急,忽見那些大僅尺許、身具奇毒的惡蟲無故離地而起,淩空掙紮怒嘯,往右邊危崖上飛去,回頭一看,正是那條雌蟒,張開血盆大口,朝下呼吸,那些毒蟲全被毒氣裹住,到了口邊,也不吞吃。心方奇怪,猛又覺身子被纏甚緊。大驚回看,竟是那條雌蟒,前身盤在一株枯樹乾上,用長尾將我捲起,拖向一旁,離開當地約有五六丈,至樹旁上崖之上,方始鬆開。舍弟遙望大驚,趕來拚命,舉刀要砍。幸我知道那蟒素不傷生,彼此相熟,見慣不驚,又看出起勢雖猛,放時甚輕,惟恐傷人神氣,知非惡意,忙即喝止。同時,那蟒又將長尾舉起,向前亂舞,意似阻人前進。舍弟發現我未受傷,急忙趕來相會。那蟒也將長尾收回。再往前一看,那數十百個毒蟲本被雌蟒吸到口邊,隨同吞吐,滿空亂滾,有的已然死去。等我二人剛一立定,雌蟒突然張口一噴,一股尺許粗的紫煙激如箭射,將那許多毒蟲如暴雨一般打向壑底。這纔看出那蟒好心救人,並因所噴紫氣太多,特意把我卷向高處,以免誤傷。

由此人蟒越發親近,平日相遇,純善已極。”

崔、成二人正聽到興頭上,突聽身後——之聲。回頭一看,正是那條雄蟒,由身後蜿蜒跟來。丁福也已發現,轉身笑問:“老青,你不在鐵鉤呷和你同伴一起,卻獨自藏向崖峽縫內,如今又來追我,莫非有甚事麼?”那蟒眼含痛淚,緩緩前行,到了丁福身前,朝崔、成二人望了一望,似有乞憐求助之意。丁福人蟒相處,已有多年,深知蟒的習性,驚問道:“看你神氣,莫非你那老伴有甚災難不成?”蟒頭連點。丁福忙告二人:

“此蟒年久通靈,怎會吃人的虧?許是妖道所害。它怕這雄精氣味,可全包好藏起,由它在前引路,多厲害的毒蟲也不妨事,儘管隨它前行。今夜事情必定艱難,還須時刻留意。方纔那件法寶光華太強,非到真遇敵對不可取用。”成全正想告知身有隱形之寶,蟒已往前走去。

三人隨在後麵,見蟒不時昂首草樹之上,向側探視,並向身後三人回顧,行進遲緩,彷彿害怕神氣。成全看出有異,心雖一動,也未將法寶取出隱身,依舊前行。這時已然通過峽穀,走向平地之上。前半草樹不多,山形險僻,蟒也不住東張西望,左旋右轉,並未按照二丁所行途向。成全方要開口,丁福低聲說道:“這裡本離賊巢甚遠,前月不知由何處竄來好些尖嘴肥身的野獸和一群金絲猴,被賊黨發現,因這兩種野獸皮毛溫軟,紛來獵取。為了來往方便,在坡崖上蓋了兩所望樓碉堡,意欲大舉搜殺,並防那夥野獸襲擊。因而我們蹤跡易被髮現。老青平日行走如風,今夜走得這等遲緩,必有變故,最好說話聲音放低一些。”

成全天性滑稽,聽話時早發現左側崖上森林中有一絲燈光外映,樹蔭濃密,看不出裡麵景象,隱聞猜拳賭酒叫罵之聲,料知所說碉堡必在其內。同時又發現前麵草樹夾雜,暗影中有人影一閃,知道人蟒蹤跡已被賊黨發現。如不將他引出殺死,不等到達,便受圍攻,自己無妨,丁福卻是不了。有心開玩笑,故意哈哈笑道:“你們怎如此膽小,莫非我們同了這一條大毒蟒同行,還怕毛賊欺人不成?”丁福先覺崔、成二人老練機警,不料當此危機四伏之際,會說出這樣話來,心中奇怪,方在著急。那蟒好似有什警兆,也是前麵掉頭飛馳回來。丁福低喝:“二位留意。”忽聽一聲斷喝,一道火光先由林中向空射去。跟著縱起三人,都是身材高大的壯漢,各持刀劍,飛馳而來。

第一○回

平地湧靈泉獨飛健羽

蠻荒尋異寶同探神峰

成全見丁福先頗驚惶,忽然把腳一頓,拔下佩刀、彈弓,便要迎上前去。便把隱形壁取出,搶向人蟒前麵,低聲喝道:“丁兄、老青,無須驚惶,請隨我來。”說罷,先把身往側麵深草中縱去。丁福不知何意,還在張皇,成全已朝南州打一手勢,將隱形壁遞過。笑道:“三哥請用此寶將人蟒一齊隱去,我除此賊,以免後患。”南州點頭應諾,剛告丁福說身形已隱,成全已朝三賊迎上前去,假裝不期而遇,剛一對麵,立即回奔。

三賊見有生人,一麵急追,一麵口吹呼哨,大喝有賊。成全一言不發,回頭就跑,往草樹中鑽去。三賊見敵人怕他,越發膽壯,迫得更急,不料追到深草裡麵,敵人忽然失蹤。

三賊中有一個是妖道的徒弟,當夜本想擒兩隻小猴回去馴養。及發現三人一蟒走來,依了同來二賊,說此蟒十分厲害,此時最好不去理它,等各人來了再說。妖徒自恃學會了一點邪法,昨日追蟒又曾在場,不以為然,便同迫了下來。一見敵人失蹤,正待行使邪法,忽聽叭的一聲,先捱了一個大嘴巴。跟著身上一緊,其痛徹骨,腰腿等處似將斷裂。

原來成全將賊黨引入腹地以後,因憤妖徒狂妄,便打了他一掌。那蟒昨日吃過妖道師徒的虧,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立時舒展長身,將妖徒一齊裹住,張口一噴,三賊當時身死,連聲也未出。

成全側耳一聽,崖上哄飲之聲忽止。料知賊黨將要大舉來追,忙告丁福說:“賊人就來,我有法寶防身,決看不出。但是此地不能久停,這三具死屍也不能被賊黨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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