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漠英雄傳 > 第6回 絕壁助真仙萬丈寒潮參魔主 三關通大劫千重霞影遁妖人(2)

魔宮女主波旬婆本是赤身教主鳩盤婆之妹,鳩盤婆因魔教中秘籍《血神經》被長眉真人師弟血神子鄭隱盜去,妹子曾得魔教真傳,資質極好,意欲聯合一起,同煉九子母天魔**,創立教宗。不料波旬婆與一旁門散仙乾鵲相愛,仗著百禽道人公冶黃之助,暗中結婚,魔法晶球照影竟未看出。事後得知,大怒趕去,待下毒手。波旬婆早有安排,竟欲以身殉情,搶在丈夫前麵,施展魔教中拚與敵人同儘的秘魔三參滅形**,七竅皆插金刀,手握火球相待,見麵哭罵:“你當初也有情人,隻因中途變心,才拚以身殉魔,得有今日。各自遇人不同,如何恃強逼我隨你?我知你心狠手毒,不念姊妹情義,結婚時便和丈夫商量,各失真元,現已懷孕,便逼我回去,也無用處。如害我丈夫,我便和你拚命。”鳩盤婆原生得比乃妹還要美豔,隻因情人受一妖婦蠱惑,中途變心,複仇之後,憤急毀容。未出家前,又曾受繼母虐待,全仗妹子關照求情,放她逃人山去,纔有後來成就。妹子因為想念自己,入山苦尋,另有遇合,並非自己傳授。舊恩未報,反與為仇,也覺問心不過。真元已失,魔法不能再煉,何苦恩將仇報。隻氣二人不過,也無法下台。便說:“你二人無非都生得美秀,才這等貪戀。自來男子無義,女子無情。如似我此時這等奇醜,仍還恩愛,我便服你。以後決不為難,遇事並還相助。”不料二人患難夫妻,情深愛重,又得高人指教,早已防到,同聲答道:“我夫妻地老天荒,情愛不渝,各人美貌,也早享受,變多醜怪,仍是本人,恩愛隻有更深,決不如你所料。隻求你不再為仇作對,已感盛情,相助一層,免勞照顧。現當你麵毀容,誰有二心,由你慘殺如何?”說時,已各施魔法,將本來美容毀去。由此一雙壁人,變成奇醜。乾鵲對乃妻情深愛重,雖不以美醜關心,自來女為悅己者容,波旬婆想起此事,仍是難過。無奈真形已毀,便以元神隨時相對,喜怒也由此而分。如與相遇,隻是原來美貌,來人便算有緣,無事不可商量。見時如是貌醜,縱不為仇,也必遭其嫉視。來人入宮相見,如聞細樂之聲,必以肉身升座,現出醜形。先前殺傷守山雪魔,無異仇敵。隻因深知地理與魔宮禁忌,才得深入重地。魔主不願違背規條,雖然無可奈何,但她神通廣大,魔法厲害,如真有意為難,防不勝防,必須格外小心。方纔金鐘響過,已然開宮賜見,細樂忽起,分明以敵人相待。

心正驚疑,已快走到殿前白玉平台之下,事已至此,明知前途凶險,萬無退理。正在憂疑戒備,待往上走,眼前忽然光華亂閃,一串輕雷之聲響過,突起濃霧,身子似被什東西托住,離地而起,跟著眼前又是一花,濃霧忽消,麵前已換了一個境界。定睛一看,原來那地方乃是一座宮廷,通體晶玉建成,珠光寶氣,耀眼欲花,陳設用具,華美珍奇,更是平生未見。當中黃金寶座上坐著一個老人,生得猿臂鳶肩,麵黑如漆,上麵還有好些紫紅斑,乍看相貌奇醜。但是身材挺秀,神態英偉,長眉入鬢,自發如霜,星眸炯炯,光射數尺,分明以前是美丈夫,料是魔宮男主乾鵲無疑。一麵想:“這麼大一所宮廷,又是魔宮主者,怎會身旁無人隨侍?”一麵恭恭敬敬趨前下拜,待要陳說來意。

老人含笑把手一擺,二人立覺有一股極大的潛力將人逼住,隻得罷了。

隨聽老人笑道:“老夫乾鵲。你二人先前誤傷本山雪魔,雖出無知,但是此間舊例,一向無人敢來侵犯。你二人並非道術之士,索性一去不來,山妻見是凡人,即便為難,也須等你二人拜師學成之後。本來可以元事,不料受人指教,藉著請罪,想要於中取利。

又不徑由穀口通名求見,隱形深入,到了宮前近坊之下,方始現身,這等行徑,明卑暗抗,跡近輕視。她因子午寒潮為小徒妄自發動,恐有後患,正以全力施為,無暇旁顧。

等到事完回宮,已過時限,響了金鐘,為此不快。雖然不肯改變禁例,但也不願看你們從容來去,目中無人。本意此時隻要不犯她規條,任你們所為。但是今夜子時天地交泰,氣候突變。此去樹王峰還有不少途程,你二人終是凡人,一離冷魂峪,驟遇那等猛惡的罡風冰雹,必用甲馬飛行。山妻動作如電,定必追去,休想活命。還有你二人地理雖已得人指教,魔宮禁例未必儘知,稍有誤犯,也無幸理。我在晶球中看出你二人隻是奉命而行,事出無知,人也誠謹,最難得的是向道心堅,居然不畏艱險危害。想起我昔年求道之難,起了同情,欲加成全,並欲從中化解,免得和教你們的那兩人各走極端,彼此不利。無如山妻性剛而做,從不向人服低示怯,我雖然夫妻情厚,也不願強其所難。意欲釜底抽薪,借一題目,表麵是代山妻和你二人為難,實則是來此地指點機宜,暗中相助。教你們的人法力甚高,連用晶球視影,僅能看出以前經過,詳情竟難查見。我料來意也許是想深入寶庫,取那兩件奇珍,但還拿不定。你們已以膽智毅力,曆經險難,忍受酷寒,不用法力,深入魔宮。此處從來無人到過,照例任何奇珍異寶,隻要來人能知取法藏處,便可隨意取走。所取之物,也許關係重要,你二人能照實說出來麼?”

二人福至心靈,看出對方神情和善,似憂似喜,並有相助之意。暗忖:“仙人柬帖上除指明途向地點而外,雖有如見珍物,不妨隨意取走,但是隻限一件,不可多取之言,並未指明何物。看這男魔主的神情,分明事出意外,既不願自背舊規,又恐來人取走重寶。主人這等神通,如何能與為敵?此來本意,原是化敵為友,並將女魔主誘往樹王峰去,使知天劫厲害。難得男魔主這等好說話,不如和他明要那地寒針,以為將來之用,使對方落個整人情,免去為敵輕視之嫌,將來還有大用。”二人恰是一樣心理,連念頭都未多轉,同聲恭答:“弟子等雖受仙人指點,此來實是負荊請罪,以免魔主門人見怪,去往鐵堡尋仇,累及旁人,實無巧取奇珍之意。隻在未到以前,遇到昔年來此盜寶,為寒潮所殺的兩個陳死人所凍結的語聲,忽然解凍發語,得知宮中有一至寶,名為地寒針,可破烈火,於弟子等大有用處,曾有求取之念。但一想,待罪之身,魔主恕弟子無知,已屬萬幸,如何敢生貪念?當時曾經稍微心動,也就中止。今蒙魔主指示,恩允暗助,萬分感謝之餘,想起前聽死人留音,此寶宮中甚多,不隻一枚,如蒙恩憐,彆的寶不敢妄取,隻請把地寒針賜一兩枚,深恩大德,永世難忘。如有妨礙,不允見賜,能得寬恕既往,也所感幸。”

二人說時偷覷乾鵲,一雙神目炯炯放光,註定自己,似在留意檢視真偽。聽完,見二人語意差不多,詞色誠懇,忽轉喜容,笑道:“這裡便是九寒宮寶庫所在。先前料定你們受人指點,多半為取藏珍。而庫中奇寶甚多,取一兩件,原非所惜。無如內有一件,於我夫妻將來轉劫成道關係甚大,抵禦天劫又最有用。魔教信條,禦敵之際雖然狡詐百出,狠毒陰險,所立法規決無更改,哪怕事後奪回,當時也隻能由來人隨意取走。老夫代她出見,便想相機應付。這裡所有陳設物品,全是奇寶,無不具有妙用。本想避重就輕,用兩件奇珍將你二人目光引開,免得將來封閉地穴之寶失去。來人如若不知自量,到手以後,再起貪心,便是自取殺身之禍,即使老夫暗助脫險,也必空手而歸,仇怨仍是難解。萬冇料到你們如此至誠,隻想要我地寒針,未生貪念,實是難得,此寶乃山妻采取此間千萬年玄冰精氣,凝鍊而成,為數甚多,外人視為至寶,我夫婦卻是隨意取煉,用之無儘。所見兩死人均是左道中有名人物,當初如以禮來求,也非無望,但這兩人自恃邪法,並欲以陰雷要挾,致將主人激怒,形神皆滅。來人不論取何法寶,隻限一件,不能多取。老夫見你二人十分至誠,至多還有未儘之處,所說決無虛假。我知洪都真人九宮塔上所失奇珍,內有兩件,現在南荒洛明爾峰後火潭之內,隻有此寶能滅那火。但是潭中火勢近更強烈、兩枚地寒針尚恐難以濟事,我另贈你二人十枚,共有十二針,就是月兒島火海也能將它暫時消滅,成功無疑了。不過山妻氣仍未消,再要知我徇情相贈,覺出你們來意可疑,必用晶球行法檢視。你二人途中又非遇罡風冰雹不可,隻一飛起,立被迫上。此事我實為難,最好能夠走快一些,離開禁地再飛,方可無礙。萬一中途不能避免,發現有人追來,或是身後有何異兆,三呼乾神君,或能脫身,也未可知。但卻不能回顧。現離子時不到兩個時辰,你們終是常人,雖幸帶有雪橇,可以滑行,這麼遠的山路,想要飛馳而過,仍非容易。現將地寒針贈你們,我再送你們出口,以免群魔記恨,表麵不敢違令傷害,卻在暗中阻撓。快些上路去吧。”

二人聞言,大喜拜謝。剛把地寒針接過,見是十二枚形似棗核,雙尖六角,似針非針之物,長約兩寸,乍看並不似針,隻覺銀光閃閃,冷氣逼人。及至定睛注視,這纔看出,本是一根兩頭有鋒的長針,中段圍著一團光氣,粗如手指,內裡似有無數雪花氤氳流轉,不住閃變,故未看出。知是魔宮異寶,喜出望外。乾鵲匆匆傳完用法,便催起身。

二人知事危急,又聽說待不多時,子午寒潮便要發作,雖然事出預計,未如仙人所言,魔母波旬婆不曾見到,由男魔主出麵,並還贈寶暗助,料無妨害,匆匆謝彆。乾鵲含笑,把手一揚,二人立覺眼前一花,光霧層層,接連明滅閃變,宛如煙雲過眼,一晃無蹤,身已落在冷魂峪外冰原之上。耳聽乾鵲疾呼:“你們快走!”忙把雪橇穿上,往迴路滑雪駛去。剛滑出不遠,猛覺腦後冷風颯然,由頭上飛過,越向前麵,緊跟著現出一片灰白色的濃霧,橫亙去路。原來魔宮門人侍者,當敵人未犯禁條以前,雖不敢公然為害,但因二人暗入重地,不曾警覺,明早魔母升座,必受重責,心中懷憤、分彆追來作梗,將所煉寒毒之氣噴將出來,擋住去路。二人雖幸服有靈丹,不畏寒毒,也覺冷氣加增,令人難耐。惟恐誤事,歸心似箭,此外又彆無道路,明知敵人鬨鬼,依舊硬著頭皮,朝前猛衝。

在冷霧中飛馳了一陣,正冷得周身發抖,心頭痠痛。還不知道寒毒已然侵入體內,危機將臨,僅知魔徒行法暗算,隻有加急飛馳,趕出禁地,方可脫險。冇奈何,隻得強提著氣,拚命前馳。又滑行了一段,霧氣越濃,冷更加重,幾乎氣透不轉,人也有了倦意,恨不能就地臥倒,纔對心思。成全首先警覺,隻一入睡,立時凍僵,骨髓成冰,休想活命。見崔南州已凍得麵如死灰,搖搖欲倒。知道形勢萬分危急,忙一把拉住,低喝:

“三哥,我們毫無法力,全仗誠心毅力戰勝雪魔,以求魔主憐鑒,此時萬困不得。”成全口中發話,警告南州,無奈心膽已怯,雪魔乘隙潛攻,寒威更盛,話未說完,自身也疲倦得連說話都提不起氣。幸而南州內功頗深,先未留神,隻覺倦困得厲害。聞言忽然警覺,想起平日鐵堡所聞,不禁大驚,默運內功,把真氣一提,精神一振。剛把倦意嚇退了幾分,側顧成全說到未幾句,也是上氣不接下氣,眼睜不開,大有倦極欲眠之勢。

忙大喝道:“八弟,你隻顧說我,可知自己也要留心麼?”隨說揚手一掌,朝成全後背心拍去。成全吃南州猛然一掌,驚醒過來,當時嚇了一大跳。料定危機密佈,一觸即發,隻要稍微疏忽,必死無救。前路尚遠,急切間不能趕到,時光有限,又恐誤了仙人使命。

有意急馳,四肢綿軟,偏不爭氣,更須防到一人倒地,同受牽連。

二人正在互相扶持警惕,把臂同行,眼看越走越艱難,滑行無力,危機緊迫,凶多吉少,忽聽有人發話疾呼道:“爾等已早過限,你兩人在冷焰毒霧之中已行三十裡,時地早過,還不停手回去,想受罰麼?”二人剛聽出是魔宮男主乾鵲的語聲,麵前冷霧忽似風捲殘雲一般轉眼消退。同時瞥見側麵暗雲中金光一閃,現出一座高峰,正是樹王峰頂。才知路也走岔,所幸乾鵲暗助,發現尚早,忙即改道,往側馳去。行經一座冰崖之下,二人想起仙人所說,再過去三四十裡,便可改用甲馬飛行。冷霧退後,精神早已複原,腳底再一加勁,三數十裡雪地,不消多時,便可滑過。心剛略寬,快將那片冰崖過完,眼看隻有十餘裡路,忽聽身後異聲大作,二人記準乾鵲之言,不敢回顧,一味加急前駛。正走之間,空中忽又現出一圈佛光,作一環形懸在對麵,停空不動。仙柬不曾預示,佛光起自歸途,拿不定是敵是友,又正當著去路,心正驚疑。忽見光環中間現出一座翠晶牌坊,正是先前魔宮所見,定睛一看,不禁大驚。

原來那佛光宛如一麵極大的明鏡,懸在麵前,內中所現,竟是冷魂峪全景,由入口起,直達魔宮,所有人物景地,似走馬燈一般,相繼出現,一閃而過。未了現出一座大殿,當中寶座上坐著一男一女,旁立二三十個男女門人侍者。為首二人,男的正是乾鵲,女的身材十分秀美,相貌卻極醜。二人麵前放著一個丈許大的水晶球,乾鵲手指晶球,指說不已。女的目注晶球,一麵朝乾鵲問答,左手掐著一個訣印,右手持著一件形似雪花,約有五寸方圓的法寶,滿麵均是怒容。忽然嘴唇微動,說了兩句,立有二十多條魔鬼影子由殿廊兩側飛起,全都手持鋼叉,自發紅睛,比起前見群魔,神態更是獰惡。紛紛厲聲低嘯,電也似急,在大片冷雲暗霧籠罩之中,急追過來,晃眼追離身後,隻隔十來丈遠近。群魔一齊揚叉,作出向前飛擲之勢,叉尖上各有三五股寒光閃閃的冷焰射向身後,遠遠指定,卻未上身。方料前麵佛光許是乾鵲所發,令以戒備,看群魔急追之勢,分明一觸即發。現離樹王峰已不甚遠,隻要不再生彆的枝節,決可趕到。心念才動,忽聽高空中轟轟發發之聲,宛如天鼓怒鳴,震撼山野,左近冰峰雪崖崩塌了一大片。

北天山半山以上,輕易不會有風,就有風,終年愁雲慘霧籠罩著千百年堅冰積雪,天色老是暗沉沉靜蕩蕩的,聽不到絲毫聲息。可是鄰近絕頂一帶,每隔些年,必有一次大風暴。那風原是天際罡風,一半隨著季節月令所生變化,一半是為冷魂峪子午寒潮引發,來勢猛惡,出人意表,比臨海和沙漠中的颱風巨颶,還要厲害十倍。初起時,隻聽遠遠驚天動地的一片轟轟怒吼。緊跟著,便似萬馬奔騰,由半天上狂湧而來。最厲害的是那罡風受了氣流激盪,有的淩空化為無數大小風柱,有的自成片段,爭先恐後,潮湧而來,互相激盪吞併,由大化小,由小轉大,後浪摧著前浪,電馳捲到。風中所夾沙塵冰雪,互相摩擦,再發出一種極猛烈的異嘯。望去直不似風,好似無數大小五顏六色的雪片淩空追逐,亂翻亂滾,濤飛電舞,分合無端。再要同時發生兩種現象,那千百根山峰也似的大小風柱正在淩空急轉,向前飛馳,後麵忽有無數雲片一般的風塊狂湧追上,氣流大小不一,風力更不平均,於是發生出一種強烈钜變,衝撞更烈,懸空急鬥,停止不進,一味急旋,越轉越急。經過好些時的吞併分化之後,風力也差不多平均,重又開始前進。所到之處,人畜田舍,各種生物,沾上一點,便被捲去。有那幸運一點的,裹在風的中心,隻不悶死,儀被帶出老遠,降落地上,還可活命。人畜被風力帶出三五千裡,乃是常事。一個不巧,夾在風圍之內,再遇同樣風柱一撞一裹,當時被風吹化消滅,連骨頭也休想保住一根。有時整座山峰均被吹斷,或是絞成粉碎。端的威力猛惡,不可思議。開頭往往帶有冰雹,或是被罡風捲起來的冰雪隨同風勢,暴雨一般,滿空飛舞,威力之猛,更是不可思議。本來所過之處,地麵上任何物體均要毀滅,所幸這類罡風俱都極高,發時雖猛,前進越遠,漸起分化,並且越吹越高,一近大氣層上,便自消散複原。否則休說常人遇上必死,便是法力稍差的道術之士也難倖免,崔、成二人如何能當。

二人一聽身後天空中厲聲大作,遠遠傳來,仰望天色,陰沉得怕人,彆無異兆,聲勢那麼猛烈,卻冇有風。身後天空冷霧瀰漫,什麼也看不出。成全想起乾鵲行時之言,知道罡風已然發動,許是大高,尚未吹到身上,忙告南州留意,一麵鼓勇前進。走不幾步,猛覺身上一輕,心跳漸止,比起先前要好得多。南州覺出可疑,不應如此,正和成全笑說:“八弟,我們方纔已然氣透不轉,忽然身上好似減了數百斤分量,此事奇怪,莫要乾老前輩所說的話要應驗吧?你看路程還有多遠?”話未說完,耳聽身後狂風怒吼之聲,比前稍好了些。方想今日風勢甚高,也許無礙,猛瞥見暗雲中似有一片灰影,由斜刺裡大鵬展翅般橫空急馳而來。因那灰影飛得頗高,隻覺快得出奇,先未留意。忽聽哢喳一聲巨響,眼前倏地一暗,跟著轟隆乒乓,連聲大震,冰塵萬丈,沙雪紛飛,四山立起迴音,與天際雷鳴風吼之聲,彙成一片繁音,耳膜幾被震碎。

原來二人此時正沿一峰崖向前滑雪急馳,不料罡風發動,由後襲來。那片灰雲便是罡風所結風塊,一下掃在右側峰角之上,那堆積千百年,比鋼鐵還堅的冰峰,立被僮斷,淩空倒將下來。二人幸已滑向前麵,超出一二十丈;起步稍遲,立被壓成肉餅,休想活命。就這樣,身上也被激濺起來的碎冰雪塊打中了不少下,如非行處崖勢前傾,武功又好,人又機警,一見當頭黑影隨同一震之威,往下壓到,忙即縮退,仍是無幸。殘生雖得保住,罡風狂吼,也隨後急吹過來,晃眼便有無數恍如雲團的風片,狂濤一般,比電還快,由左而右,往斜刺裡飛越過去,當空立被佈滿。風頭剛過,立有冰雹當頭打下,最小的也有酒杯般大,大的竟有一二尺方圓。那被風捲起來的碎冰雪塊,更大得嚇人,有的直似畝許大一座小山,當頭下壓,砰的一聲,剛落地上,震成粉碎,立被狂風捲走,滿空飛舞而去。那聲勢之猛惡,簡直難於想象。

二人藉著危崖掩蔽,冒險前行,耳聽轟轟發發之聲,震耳欲聾,彷彿整座峰崖均要颳倒。風由側麵斜吹過來,人力如何與抗,藏是無處藏,走是無法走。空中佈滿碎冰殘雪,波濤也似,隨同罡風電卷星流,上下翻滾,其快如飛,瞬息千裡,二人好幾次幾乎被那些大冰塊打倒。後來連受冰雹衝激,周身痠痛,隻要捱上一塊大的,多高本領也被打死。走著走著,身前叭的一聲大震,忽有大冰墜落,打得粉碎。剛發現暗影中多出一個雪堆,狂風過處,已無蹤影。二人開頭也甚害怕,等到冒險衝行了一陣,漸成習慣,均想死生禍福,定數難移,怕又何用?如若該死,先前好十幾次比房還大的冰塊,當頭下壓,不是前差,便是後錯,隻隔快慢幾步,早就冇命。此時雖不辨路,照著最後所見峰崖,似離樹王峰不遠,況又走了一段,隻要把這一帶冰峰雪嶺繞過,再有七八裡,便出禁地。成敗在此一舉,與其膽戰心驚,平白延誤時刻,何如拚命前衝,冀離禁地,若用甲馬飛行,還可死中求活。

正在尋思,人已快要繞過崖角,風和人行之路,漸成直線。不由急中生智,先在崖角背風之處略一喘息,把氣沉穩。因風力太大,宛如萬雷爆炸,海嘯山鳴,說話已聽不見。這一轉過崖角,風由後麵吹來,人力絕難如意行止。隻一開步,除非越過禁地,施展甲馬,休說無法停歇,被風捲走都不一定。又恐中途吹散,難題甚多,那隨著狂風打來的冰雹雪塊,遇上不死必傷,還須置之度外。所幸二人功力相等,人又靈警,各用手勢一比,俱都會意。時間匆迫,無暇多慮,仗著服裝甚厚,由頭到腳俱都包冇。為防受傷,又把行囊重新包紮,護住頭腦後心等致命之處。然後挽緊膀臂,貼著崖腳,試探著往前繞去。

事也真巧,剛一過崖,猛覺一股風力由身後猛吹過來,並有無數冰雹隨風打到。當時立足不穩,斷線風箏一般,在狂風中連搖晃了好幾下,好容易用足全力,隨著風勢,起落了好幾次,勉強落到地上。被風力催動,一半淩空,一半滑行,各將一臂向外平伸,穩著身形,隨風急馳,晃眼便是好幾裡。估計樹王峰相隔越近,隻不知離開禁地冇有。

風頭忽然一偏,身子隨同一歪,未容掙紮,接連幾個大旋轉,驚魂未定,人已離地被風捲起,騰空飛去。覺著方向已偏,定睛一看,腳底乃是一個大冰溝,寬約數十丈,其深莫測,下麵碎冰殘雪,隨同狂風旋轉,起伏如潮,紛向兩邊危崖摩擦衝激,發出一種極淒厲難聞的異嘯,尖銳刺耳,冰山雪崖紛紛崩塌,聲勢更加險惡。二人正由上麵越過,對麵危崖比這麵又高得多,撞將上去,固是必死,如被風雪冰雹捲入壑底,也成粉碎。

心方大驚,人已被風吹向對崖,眼看衝上,風勢忽又一偏,擦著對崖,改向迴路。經此一來,形勢更險,前麵崖勢越高,更越難過,再被吹到儘頭之處,仍難免死。

成全飛行甲馬原早取在手上,因記仙人之言,恐怕未離禁地,不敢妄用,一直捨死忘生,冒險忍耐。及見吹人絕壑中心,遲早被風捲入壑底,或被冰塊打落,萬無生路,不禁著起急來。暗忖:“反正難逃,拚被魔主追上,也比束手待斃要強得多。先前順風急吹,冰雹打向身上,仗著一身好功夫,還能忍受,此時怎禁得住?再待片時,打也打死。”萬分驚惶之下,把心一橫,風聲猛惡,無法開口,也無暇告知南州,手掐靈訣,甲馬一揚,立有一片光華順手而起,將二人全身護住,騰空飛去。

南州因先往冷魂峪曾經當地,認得下麵冰溝偏在樹王峰左,人被風力吹偏,離峰反倒遠了一些。百忙中瞥見成全手掐靈訣,待要施為,想起乾鵲警告,方想攔阻,甲馬已發神光,擁了二人飛起。同時瞥見前麵暗雲中似有一圈金霞迎麵飛來,忽然隱去。先前在狂風冰雹中掙紮,受傷甚多,神光起後,一切危害全數消失。人情避難就易,況且危機密佈,死生呼吸之際,忽轉平安;又見甲馬飛行十分神速,樹王峰晃眼可到,已然施為,攔阻無用,也就聽之。

成全手掐靈訣,向前急馳,晃眼飛出絕壑,本不知樹王峰所在,心正揣測,朝前急飛,以為途程不遠,一晃即至,就對頭追來,人已出了禁地,也可無害。忽聽狂風怒吼中,似有極強烈的破空之聲由身後傳來,驚弓之鳥,回頭一看。原來這時滿空都是風片冰雪,飛舞如潮,離身數尺,什麼也看不見。忽有三道碧光奇亮如電,長虹射空,由後追來,已快追上。料知未出禁地,妄用甲馬,致將對頭引來,不禁大驚。正在加急前飛,碧光已經追近,離身不遠,相隔還有十餘丈。猛覺後心一涼,奇寒透體,似要失去知覺。

突聽前麵有人厲聲大喝道:“魔女敢爾!”百忙中瞥見前麵金霞電馳飛來,迎身而過,當時身上一暖,人便回覆原狀。料有人解救,忙催遁光,改朝金霞來處往前急飛。晃眼之間,樹王峰便已在望。回顧身後,罡風冰雹夾著萬丈雪塵,海濤怒飛,上與天接,狂湧而來,離樹王峰約有數裡。天空中忽現出一片金霞,約有千百丈高大,金屏也似,將那罡風雪浪擋住。隻聽狂釗怒吼之聲,上徹天間,下臨地極,萬山震撼,齊聲怒鳴,彷彿天地混沌,萬物均要毀滅神氣。乍看罡風來勢,萬分猛惡,令人驚心駭目,神魂震悸,皆欲飛越。再定睛一看,罡風似由斜刺裡湧到,吃那千百丈金屏淩空一截,將左翼風力逼住,不能越過。金屏那麵儘管冰雹橫飛,無數大小風片風柱互相激盪,金屏這麵除卻天色陰晦暗沉沉的,仍與先前一樣,彆無異兆,風也吹不過來。再看前麵,仍是日間所見崖洞磐石,隻是空無一人。想起仙人所說,前洞偏在峰後,正待催動甲馬繞飛而過。

忽聽黃建、萬方雄二人高呼三哥、八弟之聲,由峰後隱隱傳來。成全忙催遁光往側一繞,便見前麵近峰頂處有一平崖,寬隻畝許,上麵立著八座旗門,金光紅霞隱隱閃動。黃、萬二人立在其內,一人手持旗劍,一人手持一麵烏光閃閃的鐵令牌,麵向外立,神態十分緊張,呼聲已止,忙催遁光下落。剛一到地,黃建首先喜道:“三哥、八弟果應大方真人之言,在子正以前趕回。否則雖不至於誤事,難免虛此一行了。那魔主又來了麼?”

成全告以前事經過。

黃、萬二人聞言大喜道:“方纔一發禪師曾說,大方真人好友采蔽僧朱由穆如能趕到,今夜便要減卻不少危險。你們途中所見金霞,必是采蔽大師所發旃檀佛光。本來我也不知,也是一發禪師和大方真人說起,說采蔽大師乃白眉神僧衣缽傳人,法力甚高,更煉就佛家降魔金剛掌、波羅神焰、大小蔭檀神光,具有極大降魔威力,任何邪魔左道遇上這位神僧,十九不能倖免。並說起行法時所現景象。先前峰頭遙望,曾見金霞忽起,與禪師所說旃檀佛光相似。不久便起了罡風冰雹,遠望過去,如潮水一般,本是由左向右,看得甚真,相隔卻遠,並未往這裡吹來。知你二人必要遇上,心正懸念。隔了些時,人還不到,二位仙師已然入定,正在行法,要等好些時候,也隻元神飛出,抵禦天劫,不能驚動。正檢視不出吉凶,罡風忽然越來越猛,快要吹到峰上,金霞二次忽起。緊跟著發現你二人的甲馬遁光,喊了兩聲,不料果是。此時我二人奉命防守旗門,一切領有機宜。那天劫共是三次,相繼到來,非有極高法力,嚴密防備,萬難抵禦。每次來勢,可比你們途中所遇罡風冰雹猛惡十倍。最後一次,更是聽之無聲,視之無形,再不便是山川易位,風雲變色,來不知所自來,去不知其所自去。天魔厲害,死生安危,繫於一瞬,威力猛惡,微妙不可思議。應遭劫的人,稍失機宜,立化為一堆劫灰,形神皆滅。

雖不傷害凡人,但是旁觀雖可無事,如助主人行法抵禦,便非具有極堅強的意誌,不能無害。否則,自身或者無妨,主人必不免於受害。所幸大方真人道法甚高,防禦又極嚴密,便無我們效力,一樣平安渡過。采薇大師又由海外用佛家心光遁法趕來相助,更是萬安無慮。我四人好容易有這曠世仙緣,萬一不能勝任,事雖無礙,有何顏麵再與真人相見?三哥、八弟本來無事,隻作旁觀便了。”隨聽長嘯一聲,發自身後崖洞之內。萬方雄說:“仙人已發號令,事情緊急,且等少時詳說經過吧。”黃建隨拉崔、成二人站往西南方旗門之下,低囑少時無論見什恐怖猛惡景象,俱都不可妄動。說罷,匆匆走去。

二人見黃、萬二俠各在旗門中心立定,全神貫注前麵天空,神態甚是嚴肅。待不一會,洞中長嘯之聲又起。黃建把手中旗劍略一揮舞,二人立處身外立湧起一幢金紅光華,將身護住,籠罩其內。側望前麵,先前罡風冰雹,已被金霞擋遠了些,情景與前相似,此外並無彆的異狀。時限將到,天劫不知是何景象。看黃、萬二人神情,必已發動,此時不見警兆,莫非被采薇大師旃檀佛光擋住不成?跟著三次嘯聲又起。方想嘯聲轟烈,非人所發,尤其這第三次嘯聲更長,綿亙不斷,越往後聲音越大,心正奇怪。忽聽霹靂一聲,起自洞內。隨見一道形似火龍的紅光由洞中激射而出,到了旗門中,朝黃、萬二俠身外環飛不已,先聞嘯聲便由紅光之中發出。黃建一手執旗,上手握劍,先是目不轉睛,註定那條火龍環身飛繞,似在計數。約有四五十轉光景,忽把左手令旗一展,右手寶劍朝那火龍一指,火龍倏地掉頭,向下一閃不見,嘯聲立止。同時四外旗門一齊暴長十餘丈,整座山崖齊在金光紅霞籠罩之下。時當深夜,天空中佈滿陰雲,四外冰雪回光反照,到處灰沉沉宛如死域。前麵十來裡的高空中又有罡風冰雹怒肆凶威,顯得當前景物本極慘厲。吃那旗門神光照將上去,映得四外冰峰雪崖齊煥霞輝,當地立變成了一個光明世界。就這霞光萬道,上沖霄漢,前後兩三句話的工夫,先聽遙天空處似有殷殷雷鳴之聲,相隔既遠,加以前途狂風冰雹和那子午寒潮的威勢,宛如億萬天鼓神雷密集怒鳴。如非那雷聲與常聞不同,來路又與罡風寒潮相反,決聽不出。

崔、成二人先未留意,隻覺雷聲由東方斜刺裡響將過來,與罡風冰雹來路相反,俱是斜指峰上。崔南州心想:“天時如有變化,不論雷雨風雪,照例多是起自一方,如何相反?”忽見東方暗雲中似有一點紅星移動。再看萬方雄,手持那麵烏光閃閃的令牌,正對紅星來路,神情較前越發緊張。這纔想起那紅星必是天劫將臨的警兆。未及告知成全,左側麵金霞忽然一閃不見。滿天空的罡風冰雹,先被金霞逼住,本來鬱怒莫宣,金霞一收,立似一條其大無比的灰龍,中雜無數冰雹風柱,密壓壓互相擠軋,成了一體,由斜刺裡對準峰頭猛射過來。這時正當三百六十年一次的天地交泰之期,本來氣候要起變化,日間魔徒又將寒潮妄行引發,天空氣流受了反應,竟將天際罡風引動,朝下猛吹,更帶著大量冰雹和沿途狂風捲起來的斷峰碎石,沙土冰雪,威勢已是萬分猛惡。

魔主波旬婆因憤崔、成二人殺傷她的守山雪魔,不自逃避,還敢隱形深入魔宮,藉著請罪為由,巧取了十二枚地寒針,從容走去。最可氣的是,對頭分明受人指點,先後幾次晶球視影,竟看不出他的真相。索性畏懼自己聲威,不露形跡也罷,偏在未一次行法檢視時,現出來人是由樹王峰那兩個異人指點而來,但隻略現一點影跡,檢視不出他的底細真情。來的兩人偏又意誌強毅,不畏艱危,未犯自己禁例,無法報複,與之為難。

對頭得意洋洋,衝冒狂風冰雹,滑雪疾馳,已快越過禁地,忽被狂風捲入千丈冰溝之中,仍在掙紮,不肯施展法寶。側侍門人和男女侍者,因知自己法令嚴厲,不肯違背昔年誓言追殺兩個毫無法力的常人,雖然不敢開口,全都目注晶球,怒容滿麵,眼裡似要冒出火來。回顧丈夫,已然躲開,知其膽小怕事,意欲釜底抽薪,化敵為友,才稱心意。丈夫本非魔教中人,所有魔法均由自己傳授,雖奉公冶真人之命,不許出山傷人,卻不受魔規限製,惟恐強他追敵,故意躲開。正越想越有氣,忽見對頭沿著冰溝危崖,被風颳了一陣,想是禁受不住風雹凶威,忽用甲馬騰空飛起。立施魔法,隨後追去,眼看追上,迎麵飛來一片金霞佛光,將路阻住。波旬婆看出對方有意戲侮,雖然怒發如狂,畢竟修煉多年,本身具有善根。因見佛法神妙,那麼強烈的罡風冰雹竟被阻住。眼看兩個毫無法力的對頭僅仗一道飛行甲馬,竟由魔手中脫出,飛到樹王峰上。怒火攻心之下,雖將子午寒潮發動,仍恐誤殺生靈,特意施展從來不用的厲害魔法,發動子午寒潮,由冷魂峪寒潮發生之處起,直達樹王峰前,與天際罡風會合以後,再以全力施為,往裡收縮。到了後來,越收越細,先前佈滿天空的風片風柱,冰雪沙石,漸被寒潮凍結成了實質。內裡儘管互相摩擦擠軋,越縮越緊,最後結為一體,宛如一條極大的灰色寒虹,朝前猛衝,風力冰雹已不再朝四外展布。滿擬此是天地間窮陰酷寒之氣凝鍊而成,無論多堅固的物體,當之立碎,人物遇上,晃眼毀滅。況有最高魔法操縱,隻等全數凍成實體,這造物主宰特具之威,任你多高法力,也禁不住。稍一抗拒,這數百裡長一條寒虹,彆的不說,單是內中所化生的寒雷,無異恒河沙數,挨著便即爆炸,生生不已,無儘無休,多高法力,也無用處。經此一來,自己雖費點事,藉著強敵反抗,將風力寒威略微宣泄,日間門人妄發寒潮所引起的未來危害,卻可抵消不少,自以為得計。

不料采薇大師來時早已算出前因後果,一麵施展旃檀神光,將去路擋住,故意相持,不戰不退,一味引逗。捱到對方怒火攻心,天劫也已發動,瞬息之間,突將佛光收去。

波旬婆本是運用全力,朝前猛衝,怒火頭上,全未想到敵人另有深心。又被佛法暗製,佛光前麵任何跡象,均難聽見。事既萬分猛惡,罡風寒潮又正凝鍊成了一體,威力更是大得出奇。波旬婆原是利用宇宙陰純凝寒,與天空罡煞之氣,仗著魔法高深,加以利用,畢竟威力大大,有些勉強,發動容易,中途收退卻難隨心如意。況在怒火頭上,斷定敵人必以全力抵禦,非等那億萬寒雷紛紛相繼爆炸,金霞快被震散,不肯逃退。萬冇料到收得這快,驟出意外,休說後退,想要臨時稍緩前衝之勢都是萬難。金霞一收,那條經天寒虹便比電還快,朝前激射過去。那寒虹本是罡風寒潮凝聚而成,先前佈滿天空,雖經魔法強行收縮,也有百餘畝粗細,整座樹王峰立在籠罩之下。

波旬婆見狀大驚,知道寒虹所到之處,多高大的山峰,也被那無量數的寒雷炸成粉碎。萬一威力太大,連地殼也一起震穿,引發地火,那時北天山所堆積的千萬年冰雪齊化洪水,方圓數千裡內生物田舍,全被沖毀,發生巨災,造孽無窮。自己為了魔法陰毒,惟恐將來無心仗以為惡,特向恩師盟誓,情願將下冊魔神經中的九子母天魔**捨去,以防無心之失,傷害生靈。怎的臨事糊塗,一時氣憤,隻顧尋仇出氣,忘了厲害輕重:

先因敵人佛光神妙,隻顧全力施為,忘了子午寒潮平日控製尚且勉強,因其易發難收,從來不敢妄自嘗試。況又加上乾天罡煞之氣所化狂釗與之會合,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勢已如箭脫弦,萬收不回。又急又悔之下,百忙中剛想把寒虹以全力往上斜飛,寧甘舍仇不報,等到越過峰頂,飛入大氣層外,再以全力行法分化。這樣災劫雖仍難免,不過天氣酷寒,多了十幾天大風暴,草木受災,生物人類還不至於受害。心念才動,猛瞥見前麵樹王峰危崖之上矗立著八座旗門,霞光萬道,上沖霄漢。看情勢,好似早有安排,不知何故先前竟未發現。對頭法力之高,即此也可見一斑。滿腔怒火,重被勾動,但又拿不定對方是否能夠抵禦。略一遲延,寒虹前頭已快衝到峰頭。暗道:“不好!此舉關係億萬生靈,還是忍氣,先免發生巨災,再尋敵人算賬不遲。”

就這兩次動念,轉眼之間,猛瞥見正東方飛來一團紅影,來勢恃急,快得出奇,正與所發寒虹同時到達樹王峰前,相隔不過裡許,都是照準那座旗門飛射。波旬婆為大旃檀佛法暗製,竟未看出那團乾天太陽真火,被佛法將那比電還亮千百倍的精光掩去,乍看隻是一團丈許大的紅影,來勢快得出奇,彆無異處。這雙方來勢一東一西,向下斜射。

波旬婆一時舉棋不定,一意想將寒虹向上提高。不料峰上飛起一道烏光,前見金霞突又出現,由橫裡向上飛起,往外一擋。這一來,和那紅影成了正對,迎頭撞上。百忙中未容尋思,眼前倏地奇亮,原來那團紅影與寒虹才一接觸,立現真形。這纔看出那是一團光芒萬丈,內心銀色,外層烈焰熊熊,雜有億萬金針的大火團,宛如日輪飛馭,自空斜射,本朝旗門打去,因來路要高得多,寒虹自西而來,吃魔法一提,抬頭向上,再被烏光金霞一托,恰好針鋒相對。那形如日輪的火球光雖強烈,內心大隻丈許,寒虹卻大得多,雙方勢均猛急,比電還快,竟被火球穿人寒虹中心。剛看出此是九天純陽真火,乃修道人四百九十年一次照命凶星。敵人分明想借罡風寒潮之力破這關頭,經此一來,連那應有的風雷之劫也同時破去,不禁又驚又怒。剛把口中銀牙一錯,待要橫心拚命,忽見寒虹前頭被一片佛光包圍,晃眼成一大光筒,由頭至尾籠將下去。耳聽內中沸水之聲猛烈異常,金霞裡麵白氣茫茫。那麼粗大的一條寒虹,自從火球投入以後,後麵寒潮雖仍上長,前頭已是消溶,金霞籠罩上去,立被縮成十來丈粗細。那火團流星也似在寒虹中心向前飛馳,金霞緊隨在後,所過之處,全變白氣。隻見一團銀色火球,放出萬道紅光,精芒電射,隨同大串沸水之聲,朝冷魂峪那一麵直響過去,晃眼便是三數十裡。以為敵人利用諸天神火,想要飛入魔宮根本之地,情急暴怒之下,把心一橫,一聲怒嘯,正待飛身追去。

忽聽身後,有人笑呼:“賢妹,不可冒失。公冶真人已往冷魂峪去了,快些隨我回宮款待恩人。你冇見那諸天神火已快消滅了麼?”波旬婆回望,正是丈夫乾鵲。再往冷魂峪那麵一看,前見火球果然小了好些,隔冷魂峪還有一半途程。忽聽轟的一聲大震,火團爆裂,雷電交飛,火星四射中,寒虹竟被炸為兩段。前半被那金霞四外裹住,宛如一條白虹,橫向天半,停空不動,內裡沸水之聲仍未停息。後半寒潮因與罡風會合,已成實質,奈被九天純陽真火消滅,化為熱霧,被金霞裹住,停在空中,威力大遜,正似往日寒潮歸穴一樣,緩緩回收。再聽丈夫一說,忽然醒悟。未容開口,一陣旃檀香風吹過,麵前現出一個麵紅齒白,儀容俊美的少年和尚,笑指二人道:“百禽真人公冶黃,乃大方真人至友。現已飛往魔宮,等你回去相見,減少寒潮威力,免你夫妻日常愁慮。

此舉已轉禍為福,還不快走。”波旬婆已明白過來,笑道:“多謝道友。既是功德,何不明言?相煩告大方真人與今日來人,說我決無他意。以後如有所需,隻請明言便了。”

說罷,舉手作彆,騰空飛去。

那和尚便是采薇僧朱由穆,見乾氏夫妻走後,回頭笑道:“駝兄真個神通廣大,竟敢以本身真靈抵禦九天烈火。這底下還有兩個難關,到底留意些好。”隨見一條人影一閃不見,耳聽洞中哈哈笑道:“小和尚真夠交情,竟從十萬裡外抽暇飛來,助我脫難。

其實我早有安排,並無大害。隻是氣那魔女氣焰太盛,藉此做戒,就便使天山腳下數千裡內,人民生物少受寒潮侵害罷了。”隨又聽洞中有人介麵道:“駝兄終是恃強好勝,否則天仙早已成就,何必受這辛苦了。還有兩關,就要到來。采蔽師兄可要進來略談片刻麼?”采蔽僧笑答:“索**完再見吧。”說罷,人影一閃不見。那長約數十裡,內裹白霧的一條寒虹,也漸漸縮小,飛入高空暗雲之中隱去。

當崔、成二人發現紅影時,想起天劫將臨,心方一動,空中金霞忽收,寒虹剛往峰頭斜射過來,快要到達,忽又掉頭向上。那團紅影也發出轟轟雷電之聲,由高空暗雲層中飛射下來。剛看出那是一個金光萬道,亮逾銀電,日輪一般的大火球,自東方朝崖上打到,還未近前,相隔老遠,便覺奇熱如焚。二人看出厲害,正在愁急。萬方雄手中令牌猛朝火球一揚,立有一股烏油油的精光,中擁有一個身材高大的駝背老人影子,朝火球衝去。火球本由高空中向崖斜射,吃那烏光一擋,稍偏了偏,精芒迸射,正要爆炸。

同時崖前又冒起一片金霞,將那火球往外一擋,於是與寒虹兩下正對,緊跟著火球立飛入寒虹中心,晃眼消滅。采薇僧隨即現出,波旬婆也隨乾鵲退去。

二人見此威勢,事後想起,還在驚心。忽聽有人說道:“你二人速用法寶隱去身形,立在旗門下,當未次天劫快到以前,有人作梗,可仗法寶隱身,旗門掩護,用你們所帶法寶將其除去。我尚有事,為防萬一,不能兼顧。你們雖是常人,法寶卻有威力。敵人如真厲害,那地寒針尚有富裕,不妨用上兩根,初經大敵,不可疏忽。駝兄好勝,特以傳聲告知。你二人照此行事,不可開口,以防聽去,又生枝節。”二人聽出是采薇僧的口音,卻不見人,不便答話,隻得心中祝告,答以遵命行事,暫且不提。

四人初意,第二次天劫必定接踵而至,但待了半盞茶時,不見動靜。萬方雄性急計快,不知崔、成二人奉有密令。久候不見警兆,想起先前一發禪師曾說:“外觀形勢,隻第一次天火最猛,第二次本是乾天罡煞之氣所化罡風,內中並還夾有大小風柱和無數冰雹。頭一陣諸天煞火如未破去,罡風一到,煞火得風,威勢暴長百倍,便大羅神仙也是難當。事前隻要將諸天煞火消滅,罡風雖猛,也無大害。事再湊巧,崔、成二人如將波旬婆激怒,對方必乘當夜天地交泰,天際罡風自空飛墜時發動子午寒潮,與罡風合為一體,隨後追來。如能將機就計,借那寒潮之力,將諸天煞火破去,罡風也許同時消滅,再妙冇有,第二層關口便同虛渡。最可怕的是,罡風本應醜初發動,因日間魔徒追敵妄發子午寒潮,罡風被其先行引發。索性先來也好,波旬婆惟恐造孽生災,又強將寒潮製住,不令生出反應。無如勉強大甚,不發則已,一發便不可收拾。大方真人偏又膽大行險,想借諸天煞火之力,將子午寒潮破去。事能如意,自是極妙。稍失機宜,子午寒潮未能破去,反使罡風提前趕到,與諸天煞火會合,將兩次難關併成一次,合力施威,多高法力也難抵禦。而這類天劫,天機微妙,應劫人多高法力均難推算,連與本身關係密切,打算出力相助的同道至友,也不能在事前推算詳細。因此黃、萬二人必須按照預計行事,不可心粗手慌,臨場膽怯。並要隨時留意觀察,如見寒潮已隨罡風捲到,崔、成二人尚未飛來,縱然不死,也必重傷。他們如受傷遇阻,事便危急萬分。萬方雄所持鐵牌附有大方真人元神,千萬不可膽小害怕,一任風火來勢何等猛惡,也要一麵照著預計行事,一麵將禪師暗賜的靈符如法展動,萬方雄本身元神便在一幢金光籠罩之下,朝那烈火衝去。隻要把來勢擋退,緩得一緩,貧道的元神也自飛出。那諸天煞火雖然火力奇熱,萬分難耐,其實這類煞火除應劫之人外,看是猛惡異常,隻要是個童貞元陽,真氣充沛,決可無事。況有靈符神光護身,又在旗門之內。隻要膽大氣壯,必可渡過。那未次難關更是微妙,不可思議,全看應劫人功力強弱而生反應。那無相無聲的九天六賊神魔,應劫人法力如差,反能夠看出一點跡象。法力越高,越看不出,連點聲音皆無,關係卻極重要。主持旗門的人,第一要把心神守住,哪怕刀山劍樹,水火風雷,以及各種可怖之景,全部付之不聞不見,最好一念不生。捱到應劫人過了時限,纔可無事。惟恐黃、萬二人初次經曆,又非修道之士,萬一疏忽,或是膽小誤事,或是熱心過度,以身試險,妄自出手,為此先將一件法寶作為警號,併兼防身之用,以防事起倉促,變出非常,貽誤事機。三次嘯聲發出,天劫開場。先前環身飛繞,藏人地底,形似火龍之寶,必化一朵紅蓮湧出地麵,將你二人托住。再隔刻許,未次天劫方始發動,不必驚慌。”

萬方雄先前曾見罡風冰雹與子午寒潮凝成一體,同時來攻,把煞火消滅。估計醜初已過,並無異兆,分明罡風已隨寒潮消滅,應了禪師預言。那未次難關雖更厲害,但與自己無關,隻要心神不受搖動,便可無事。紅蓮尚未湧現,正好和崔、成二人一說經過。

想到這裡,因不敢離開中心陣地,連呼:“三哥、八弟過來,我有話說。”

崔、成二人因奉采蔽僧之命,知道強敵不久即至,此時也許隱伏在側,意圖乘隙暗算,正照所說,隱身旗門之下,相機應付。一聽萬方雄連聲呼喊,知他心直口快,再不答活,就許尋來,離開又恐誤事,隻得由成全一人隱身前往,到了黃、萬二人身前。成全為人謹細,先用隱形壁將雙方身形一同隱去,方始現身,連打手勢,說自己奉有密令,不許開口。忽見旗門外麵有兩條人影一閃,成全猛想起崔南州獨立旗門之下,也許蹤跡被敵人看破,豈不誤事?忙又朝黃、萬二人連打手勢,令其留意。正待回走,萬方雄因有成見,認定一切皆是幻象,以為紅蓮尚未湧出,就算來了敵人,也不能深入旗門之內,反覺成全膽小,連話都不敢說,先前所比手勢,義有好些不能全通,忍不住說了一句:

“八弟不必多慮。”成全知他固執,誤會自己膽怯,隻得附身低聲說道:“我奉采蔽大師之命,還有敵人要來作梗,你隻小心防守,不可多言。二哥無什心機,恐其誤事,我要去了。”

說罷,不等答話,匆匆隱形趕回。回來一看,那兩條人影環著旗門繞了一圈,已經不見。一間南州可曾見有敵人,南州答說彆無異兆,隻方纔打了一個冷戰。成全再細盤算時刻,正是那兩條人影由南州身前繞過之際。暗忖:“自服玉清仙子所賜靈丹,連冷魂峪子午寒潮和沿途所遇冰雪罡風,均未覺著酷寒難忍,身在旗門之內,怎會打什冷戰?”越想越可疑,為防萬一,便用隱形壁將南州身形一同隱起,移開原地,走往左側旗門之下。暗忖:“采蔽大師原說旗門可以掩護身形,並未指明何處,移動無妨。這麵隱形壁,防身隱形最是神妙,便在旗門之外,敵人也看不出。這次天劫必將發生,莫如將五星神珠取出,先作準備,以免到時手忙腳亂。”

主意打定,忽見南州麵容灰敗,甚是難看。心正驚疑,忽見前立旗門外麵站著一個相貌絕美,眉目之間隱含蕩意的妙齡道姑,和一個身材高大,相貌獰惡的道童,手持一個玉環,對準旗門,頻頻晃動。自己無什異狀,側顧南州,好似疲倦已極,正在強行掙紮神氣,料是中了邪法暗算。先見人影均是男子,周身又似籠著一層煙霧,看去好似兩個道裝人影,行蹤飄忽,與這一男一女迥不相同,可見強敵甚多。南州形似中邪。心方愁慮,忽聽長嘯一聲,起自旗門中心地底,與前見火龍嘯聲相同。跟著眼前一花,陣外又多出一個身長玉立,目有精光,相貌清奇的黑髯道者,站在旗門之外,朝裡看了一眼,把手一揮,連先來男女二妖人一同隱去。同時地底嘯聲住處,一朵丈許大的紅蓮突然湧現,黃、萬二人剛好盤坐其上。蓮花瓣上忽射出萬道毫光,到了二人頭上,再倒罩而下,將全身護住。陣中風雷大作,光焰萬丈,煙雲四起。四外山崖吃旗門神光一映,重煥異彩,光華比起先前還要強烈。陣中卻無異兆。陣外光華遠照,明逾白晝,也是靜蕩蕩的,不見絲毫人物影跡。要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