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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太後盯了呂頌月片刻,忽然大笑起來:“王後,區區幾個人而已,過些時日老身要去征戰環州,你那些侍衛有點身手,便隨著定國大軍去見見世麵吧。”
呂頌月心頭一緊,迅速衡量了利弊:若不阻攔,侍衛們必死無疑;若阻攔,可能惹怒太後。但若就此退縮,日後在這王宮將永無立足之地。
“不可。”她儘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母後,他們並未上過戰場,況且才十幾人,在大軍麵前不算什麼的。”
這分明就是下馬威,偌大的定國,哪裡會需要幾個侍衛去充人數。
李雲昭也附和道:“母後,此戰不能打,國力尚未恢複,上次的蒙窟一戰已經損耗大半兵力了,目前要做的,是休養生息,切不可貿然生戰。”
“你還冇跪夠嗎?”梁太後轉身對李雲昭喊道。
這一刻,呂頌月才察覺了他們母子二人微妙的關係,有競爭,有敵對,有不合。
定國自開國以來,發展速度非常快,每任國君有勇有謀,直至梁太後掌權,纔有了國力下滑的趨勢。
李雲昭慣會順勢,但不順從,他還是執著自已的看法,方纔在外麵跪著,也是母子二人爭執不下的結果。
可能是礙於呂頌月的緣故,李雲昭也不再反駁梁太後,畢竟是遼國的公主,是外人,定國內部如何內鬥也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梁太後緩了口氣,平和的對呂頌月說:“阿弦,你身為一國之後,定然能理解母後的,這十幾人全當母後借了去,如若平安歸來就還給你。”
此話一出,呂頌月的心如同墜入冰窖。
梁太後真是會製衡人啊,一點點清理掉她身邊的人,讓她活在掌控下,為遼國與定國牽線。大家都心知肚明,為了幾個侍衛,就算呂頌月告知了遼帝,遼帝也隻會覺得公主不考慮大局,更不會伸手管了。
如此,便冇有繼續討要的意義了。
呂頌月沉默片刻,緩緩行了一禮:“臣妾明白了。既如此,便祝母後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說罷,她轉身離去,步子不急不緩,脊背挺得筆直。
李雲昭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已的無力與憤怒,他居然想追出去安慰安慰呂頌月,好在,理智戰勝了衝動。
他再回頭時,梁太後正在榻上捶胸頓足:“一個和親公主而已……”
李雲昭也不敢久留,這陰晴不定的太後,就像個隨時要發難的老虎,誰離得近誰倒黴。
蕭達迎上呂頌月的時候,對方正一臉怒氣。
他隻好跟在旁邊,小心翼翼道:“王後,是出什麼事了嗎?”
“太後要他們去環州的戰場送死,好提醒我被她拿捏在手裡,我竟無能為力。”呂頌月的失落已經溢於言表了。
蕭達感受得到,卻也不知如何安慰。
“你說是不是我不進宮就冇事了?我不做王後,他們便不會隨我進宮,也不會要去白白送死了。”
“王後。”蕭達打斷了她,“這與你無關,不是你也會有彆人,你且放寬心,這些人本就是死士,冇有太後這一遭,他們也要在合適的時機離開的,這是他們的歸宿。”
呂頌月停下了腳步,反問道:“那蕭將軍你呢?會在什麼時候回遼國呢?”
她問這話毫無意義,可能這一路走來,有人保護的感覺太美好,一旦這些人一個個離開,她就會孤立無援。
或許,從家人消失在火海那一刻,她就有了這種渴望沉溺於彆人的保護與關心的需求中。
蕭達眼神黯淡了片刻道:“王後不用擔心,在你冇有掌握實權之前,屬下不會離開。”
他的使命是護送公主進王宮,現在應該是要結束了。
呂頌月依舊連連歎氣,她想了個安撫侍衛們的辦法:“那些侍衛可還有家人?從私庫裡拿了銀兩安置他們的家人吧。”
好像安撫了他們的家人,便能減少她的罪惡感。
“死士冇有家人。”蕭達無奈的注視著呂頌月,他還未曾想過蕭南弦挑中的人如此天真。
呂頌月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又被澆滅了,這也讓她在心裡對太後有了防備,在這步步為營的王宮裡,多防一個人便少死一次。
回到永寧宮,她一進門便跌坐在椅子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纔……我是不是太沖動了?”她問蒲英,又像是在問自已。
蒲英冇敢答話。
呂頌月閉上了眼。她確實不該那麼直接地頂撞太後——但那十幾個侍衛是她僅有的自已人,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隻是在太後麵前說“不”,又能改變什麼呢?
此時的蕭達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喚來飛鴿繫上了自已的書信。
這是他送往遼國宮內的,不出意外會直接送到皇帝身邊大監的手裡。
信上如是寫道:蕭達叩吾帝安,梁太後取公主侍衛於大軍中,意圖環州,卑職已告知公主,會多留時日。
冇有這一遭,他本也想留下來的,恰好有了個由頭。
遼國王宮。
遼帝正在殿內與諸位大臣商議政事,幾個兒子都在一旁,他上年紀了,是時候讓幾個兒子來接觸政事,好早早立下皇太子。
“既然定國意圖環州,那我們便坐收漁翁之利,以梁太後的頭腦,此戰必敗。”遼帝十分自信,他佩服梁太後,此人的確是個烈女,但空有衝勁少了謀劃。
蕭北笙向前一步,在沙池旁比劃了下:“父皇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在此處設下埋伏,如若定國大軍落敗而逃,遼國鐵騎便可以接手繼續打北國,此時的北**已經被消耗的差不多,完全不是我們的對手。”
“哈哈哈哈……”遼帝笑道:“不愧是我兒,與老子想的一模一樣。”
“父皇,既然如此,兒子請求親自帶兵前往。”蕭北笙需要這個機會,他已經為此準備許久。
“好,一旦有機會,你便衝前鋒,東塤善後。”
蕭北笙與蕭東塤互看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挑戰,齊齊回道:“兒子領命。”
這二人是遼國皇太子最有可能的人選,蕭北笙與蕭南弦一母同胞,是前皇後所出,而蕭東塤是如今遼帝最寵愛的妃子所生。
二人不僅爭儲位,還爭活命的機會。
自古以來,敵對的皇子們一旦有人登上帝位,那其他人便無活路,包括他的母家。
前皇後崩逝後,蕭北笙便冇有母家的支撐了,唯一的親姐與心中人,都去了定國,他冇有掛念與顧及,爭個頭破血流也無所謂。
儘管,一個人走這條路,頗感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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