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陛下這話說得是有點重的。
民意民意,究竟什麼民意?
如今復社裡盡是還在準備科舉的讀書人和已經功的士人,代表的到底是誰的民意,這還不夠明顯嗎?
朱由檢搖搖頭:“朕沒有偏見。相反朕這段時間一直在嘗試瞭解你們。”
朱由檢道:“你的《五人墓碑記》寫得不錯,其中有一句朕也喜歡。”
其實對復社瞭解得越深,朱由檢發現很難用“謀集團”四個字來定義他們。
隻是看得太,瞭解得太,又太迷信原來的那一套儒學理論了。
可朱陛下也不能過分苛責他們。
但他們這些從小讀四書五經的人不可能瞭解這些。
張溥點點頭:“正是如此。”
張溥答道:“臣賊子是妖魔鬼怪。”
張溥掃視了殿的大臣,說道:“有的在這裡,有的不在這裡。”
張溥氣勢上也毫不退:“袁崇煥、文龍二人!他們手握朝廷重兵,消耗大量軍費,培植私兵,上下皆怨。”
“文裡,原閣首輔畢自嚴也是臣!皇上遠離京師,他坐鎮首都持朝政,繼續任用閹黨,遠離賢臣。他知道皇上關心軍費,為了給九邊充足軍費,不惜大力剝削百姓,實在可恨!”
張溥說完這些,緒激加上病反復,不住地咳嗽起來。
負責記錄的陳奇瑜雙手都開始抖。
崇禎朝功勛最為卓著的幾個大臣,都被他定義了要掃除的妖魔。
朱由檢聽後隻是冷冷一笑,問道:“如此說來,你們復社是要努力掃除這些所謂妖魔,然後大明就能好了?”
“陛下推行新政的初心是要富國強兵,卻不知道這樣做會寒了士大夫的心,使其離心離德。皇上所用之人,如周應秋、黃立極、崔呈秀等,俱是閹黨餘孽。”
話完又是一陣咳嗽。
朱由檢聽後,搖了搖頭,又說道:“孫悟空掃除妖魔,朕也喜歡。那張溥,你可知道朕最討厭西遊記裡的誰嗎?”
朱由檢淡然道:“不是詭辯,你回答朕就行。”
“草民最不喜的就是唐僧。此人迂腐蠢愚,食古不化。孫大聖三打白骨一難時不辨黑白,不分忠,最後咎由自取了才知道後悔,實在令人生厭。”
張溥一臉不解:“皇上是把草民跟唐僧比?”
“這一點,你們復社也一樣,剛剛說袁崇煥他們是臣,其實不就是在拿聖人標準來進行衡量嗎?”
張溥訝然,說道:“草民……”
“你說畢自嚴橫征暴斂,怎麼不看看九邊軍費充足,邊境平安無事?朕去年在山西打仗,到了地方就有兵可用,有糧可調,這些不是他的功勞?”
“就是你說的這些臣,撐起了大明的邊防安全,否則建奴破了山海關,蒙古人過居庸關,你們今日能在這裡跟朕坐而論道嗎?”
“東林黨執政的萬歷末年和天啟初年時,那眾正盈朝,敢問遼東是怎麼丟的?努爾哈赤和皇太極是怎麼鬧起來的呢?”
“現在,你給朕再解釋解釋,什麼!妖魔鬼怪!”
張溥站在原地,眼神一下子變得迷茫起來。
張溥木木地拱手道:“請陛下賜教。”
“僧是愚氓猶可訓,妖為鬼蜮必災。”
冥頑不靈的唐僧當然可恨,但終究可以馴化和引導,妖魔鬼怪則必然是災難。
“今日歡呼孫大聖,隻緣妖霧又重來。”
這位天子雖然不是第一次展示自己的詩詞天賦了,但如此氣勢,又如此應景的出口章,真有幾分詩詞大家的風範。
真天人也!
“草民教了!方纔的話,是草民淺薄。”
“還用士大夫的觀念去治國,以為聖人的道理可以一通百通,行不通的!”
“陛下說的是,草民也已經無話可說了。”
朱由檢問道:“禮?是什麼?”
“復社,也願意主解散。”
復社要解散?
張溥咳嗽兩聲:“正是,陛下推行新政,復社之人都希草民可以阻止,如今看來,若是復社繼續對抗,便不是可以訓導的唐僧,而是必須除掉的妖魔了。”
張溥說道:“還請陛下準草民親自獻上這幅畫作。”
張溥深吸一口氣,用手了畫的卷軸,一邊往前走,一邊不聲地輕輕扭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