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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賬冊
“簡直是目驚心。”
在錦衛和東廠的手段下，那些人當然是有什麼說什麼，於是兩淮鹽政的爛事都翻出來了。
這幫人的胃口，說是無底都算抬舉了無底。
現在可倒好，這幫人比自己還能貪，而且貪汙技還這麼高明！
從屍山海裡走出來的他，對這些貪汙吏並沒什麼太多的。
袁可立是不明白，為什麼大明那麼多忠臣良將，哪怕半壁江山到天災人禍，依然有富庶的東南，可見氣數未盡。
袁可立忍不住把那些口供都給蓋上，枯瘦蒼老的手臂開始抖。
當年自己在遼東又何必如此左支右絀？
這時，外麵錦衛說國丈田弘遇親自過來了。
“軍門，我來應付吧。”
隻見田弘遇和柳祚昌一前一後地走進大堂，前者臉上的笑容令人看到後就有些不安。
袁可立笑了：“本奉旨辦案，若是國丈你不涉案，確實沒有必要過來一趟。”
“何況，他才幾歲，兩淮的問題是他一個人能承擔的嗎？那麼多被貪汙的鹽，就是給他一萬年也吃不完吧？”
田弘遇語氣波瀾不驚：“將功補過！”
“將功補過？”
田弘遇說道：“老夫知道袁軍門為欽差，此番巡視鹽政，除了為陛下籌措軍需外，就是厘清鹽稅。隻是現在沒有鐵證，無從下手而已。”
田弘遇笑了笑，拍拍手，外麵便有幾個家丁抬進來整整八口大箱子。
田弘遇說道：“從轉運司衙門到鹽場，許多數目都在。連長蘆轉運鹽使司的數目都有一些！”
長蘆那邊可是生產貢鹽的地方，這不是在暗示裡麵還有宮裡的事嗎？
或者說，袁可立拿到這些東西，任務已經完了一半。
袁可立喝了口茶：“國丈真是好魄力，不過這些東西你不該給本，而是應該直接送南京給陛下。”
這些賬本無論有沒有牽涉宮裡，其重量都不是他們兩個欽差可以承擔的了。
田弘遇笑了：“當然當然，袁軍門都這麼說自然是要送的！”
說完，他竟然直接走到一口大箱子裡，開啟後拿出一本賬冊翻看起來。
黃立極也一下站了起來。
“萬歷四十二年，接閣與司禮監令，兩淮轉運司新增鹽引三十萬，供宣大府防備蒙古軍費之用。”
宣大確實有防蒙古的需要，兩淮的鹽引能直接還錢，所以增發鹽引，鹽場再加一點產量，就充作軍費。雖然這一招用多了不好，但也不算奇怪。
黃立極訝然不已。
三十萬鹽引竟然有十萬沒有去宣大，而是去了太倉庫？
田弘遇又說道：“還有一條注釋，袁軍門和黃閣老要不要聽？”
田弘遇卻大聲念道：“注：無需向戶部賬！”
黃立極頓晴天霹靂，整個人癱坐在位置上。
名義進了國庫，但其實可以隨意分配。
在大明朝，還有誰敢這樣做？
他早就想過這個可能。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為什麼從閣到地方會貪腐風，為什麼魏忠賢敢這麼肆無忌憚地貪腐，為什麼兩淮的員這麼有恃無恐而且心安理得？
自己想到的真相和親眼看到真相證據在眼前是兩種不同的。
但如今真的發現是皇帝帶頭貪汙，他真的有些搖搖墜。
田弘遇放好賬冊，語氣緩和道：“袁軍門，黃閣老，你們都明白了吧？就算兩淮把產出的鹽一粒不地合法賣出去，再合法地納稅，有用嗎？”
“我再說句厲害的話，這裡的東西都牽涉神宗、熹宗兩位先帝。當今陛下為了民心不去和孝陵，但你們捫心自問：他敢不認自己的爺爺和父兄嗎？”
柳祚昌心裡大呼痛快！
“送！”
黃立極難以置信：“軍門……”
袁可立說道：“你不敢送？你不送，我親自送！”
袁可立一字一頓地說道：“陛下說過，絕不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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