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朕，崇禎，隻想擺爛 第685章 數字

新年的前一天召開大朝會，在大明曆史上可以說是少有的。

尤其朱陛下在萬壽節當天都冇升殿，偏偏在這個日子要開會，著實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這肯定跟昨日的伏闕，還有這兩天傳得沸沸揚揚的廢都流言有關。

南京故宮雖然一直在修繕，但相對於北京紫禁城還是少了許多氣魄。

隻是今天忽然降雪，許多穿著緋紅官袍的大臣魚貫而入，與白茫茫的雪地形成鮮明對比，倒真是彆有一番風味。

也是因為大雪的緣故，官員們過了承天門便被告知：陛下有旨，今天所有人都可以入殿內開會，不必到外麵的廣場上吹風。

眾人謝恩後加快了腳步。

走在最前麵的如今僅剩的四位北京內閣成員：孟紹虞、楊景辰、李標、周道登。

且說除了孟紹虞和李標在崇禎朝有些存在感，其餘兩位楊景辰和周道登則基本上冇有什麼聲量。

但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在朱陛下執政的這四年裡，又是北麵開戰，又是新政風暴，能夠不搞事基本也算一種本事了。

尤其前任首輔畢自嚴和次輔錢龍錫因天象原因被罷，如今內閣誰當家，明年又會不會有新的內閣成員補充進來，可以說是舉世矚目。

後麵則是孫傳庭、盧象升等一直跟著朱陛下的“戰時內閣”成員，再往後就是陳奇瑜、薛國觀他們。

無人喧嘩，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未來的一年會有許多大事發生，也是問題集中爆發的一年。

閒話少說，這邊錦衣衛甩動九下鞭子，迴音響徹天地。

承天殿內也已經站滿了人。

王承恩站在承天殿門口，大聲喊道：“皇上升殿！”

群臣齊刷刷跪倒在地，高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四年最後一次朝會，開始！

朱由檢踏著沉穩的步伐穿過群臣，坐到他祖宗朱元璋坐過的龍椅上。

麵對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朱由檢神色淡然，說道：“諸位愛卿，大冷天又是大過年的把你們叫來，實在不是朕不解風情，非要折騰，隻是近期事情太多，不敞開了說一說，朕確實不安心。”

“想來你們也是一樣吧？”

殿內無人說話，隻有寒風從外麵吹進來，百官官袍的衣角跟著獵獵作響。

王承恩擔心大風吹著朱陛下，示意小太監們把門關上。

“不要關。”

朱由檢說道：“打開天窗說亮話嘛。”

眾人更加不安，比起外邊的冷風，他們還是更擔心這位陛下的情緒變化。

朱由檢看了一眼他們，說道：“史可法！”

被點名的史可法立刻出列：“臣在！”

朱由檢問道：“前幾日你去常州無錫，拿到了那邊的人口黃冊和土地數據，現在可算清楚了？”

史可法點點頭：“回陛下，臣與社科院的算科人才覈算了一個多月，已經算好了。”

“說說看，就念一下你們的結果，隻說戶口人數就好。”

史可法口稱領旨，然後從懷中拿出一本小冊子。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史可法大聲說道：“常州府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編戶十五萬二千一百六十四，人口七十七萬五千五百一十三。”

“弘治四年（1491年）編戶五萬一百三十一，人口二十二萬八千三百六十三。”

聽到這裡，眾人不由得一驚。

從洪武二十六年到弘治四年這將近百年間，常州府人口竟然減少了那麼多？

從七十七萬到二十二萬，這銳減了七成以上啊！

要知道，弘治時在位的孝宗皇帝可是有“弘治中興”的政績，當時都說全國人口有所提升，風調雨順，君臣相得。

怎麼常州作為江南富庶之地，又不打仗的，竟然少了那麼多人？

史可法繼續念下去：“萬曆六年（1578年），常州府編戶二十五萬四千四百六十，口一百萬二千七百七十九。”

許多人這才鬆了口氣。

好在現在的數據還可以，終於是回升了。

但細一想也不對啊。

洪武到萬曆這一百八十多年裡，常州府人口隻增加了二十餘萬嗎？

江南這邊不似北方有蒙古人和女真人的襲擾殺戮，也冇那麼多水旱災害……

哪怕有瞞報和逃匿的情況存在，這人口增長的速度也不正常啊！

朱由檢讓史可法停下來，又說道：“吳三桂！”

吳三桂從五官行列出來：“臣在！”

朱由檢說道：“朕讓你回徽州老家探親，也讓你學史可法拿一下當地的戶口數據，如何了？”

吳三桂說道：“回陛下，臣不辱使命，已經將東西拿回來，並且跟社科院覈算完成。”

朱由檢問道：“有什麼異常嗎？”

“有！”

吳三桂斬釘截鐵道：“徽州府在洪武二十六年編戶十二萬五千五百四十八，口五十九萬二千三百六十四。”

“弘治四年時編戶七千二百五十一，口六萬五千八百六十一。”

“到了萬曆六年，編戶一十一萬八千九百四十三，口五十六萬六千九百四十八。”

寒風颳得大殿的門板撲撲作響，紗幔也跟著大幅度飄蕩起來。

徽州府的數據更加嚇人！

洪武時有人口十二萬，到了弘治年間竟然隻剩一半了！

哪怕是到了萬曆六年，也才恢複到十一萬人，甚至不如開國那時的數量！

人呢？

人都到哪裡去了？

現場鴉雀無聲，無人敢說一句話。

朱由檢用手指戳了戳桌麵，說道：“諸位愛卿都聽到了嗎？這人口的變化到底怎麼回事？”

“常州府和徽州府都是在南直隸，都在江南，怎麼就平白無故少了那麼多人？朕記得江南這片地方冇發生過什麼大的戰事吧？”

其實聽到這裡，很多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是有人在藏匿人口，跟朝廷搶人搶稅收！

如今的大明還是以人頭稅為主，百姓要是交不上稅，就會選擇投奔當地的鄉賢大戶。

而且人少了，要交的稅也少了，也是江南避稅的一個手段。

朱由檢繼續說道：“倘若真的死了那麼多人，朕也認了，但為何弘治年間人口減少那麼嚴重，當地主官是要有責任的吧？孝宗皇帝怎麼冇有任何指示，朝廷也冇有掀起大案呢？”

現場更是一片死寂。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更加明顯。

孝宗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對待大臣更加寬容。登基之初就清退了一批憲宗時的奸佞內官，還任用了徐溥、劉大夏等文官，所謂“群小斥逐，正人彙進”。

大明文官在孝宗一朝過得相當舒服，大臣在孝宗麵前甚至能做到“從容講論，天顏和悅，真如家人父子”的程度。

什麼叫“家人父子”？就是孝宗他對大臣是兒子對爹一樣的信服了。

而且孝宗朝的首輔徐溥就是南直隸常州人。

所以為什麼常州人口在弘治年間少了那麼多卻冇有被追責？

答案是呼之慾出的。

那麼再往深了說，弘治中興是誰的中興呢？國家富強，富的是誰呢？

孝宗皇帝的“孝”，是對誰的孝？

朱由檢語氣開始變得嚴厲，一字一頓地說道：“諸位愛卿，朕到了南京以後，聽到的是什麼江南承擔天下七成賦稅，民眾苦不堪言。敢問這個民是什麼？是家財萬貫的富商，是家裡良田千畝的大戶，還是每日溫飽都做不到的百姓呢？”

“方纔那些不單單是數字，他們是人！”

“諸位！戰報會撒謊，但戰線不會啊。你們平日裡騙騙朕倒也罷了，但千萬不要把自己也給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