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朕，崇禎，隻想擺爛 第428章 陪伴

朱由檢單獨問南直隸的事，是因為在這段時間看各地奏報，結合自己思考後，他發現了自己過去有一個思維定式和錯誤。

之前他覺得大明的財政問題是苛捐雜稅，是養藩王太多，是地主大戶的兼併土地過多不交稅，還有富人的逃稅等等。

這些原因都對，但也是要結合實際情況來說的。

比如拿陝西來說，當下最嚴重的問題是兼併嗎？是天災啊，重稅和叛亂可以靠派欽差和官兵一點點解決，但天災就太難解決了。

還有河南，是因為一省要養七個藩王，現在雖然被朱由檢乾掉了兩個，但其它的雜稅還是很重。

可以說，一國有一國的實情，一省有一省的實情，不能單純的一刀切，以為是什麼土地兼併，苛捐雜稅問題，然後粗暴地去解決。

所以朱由檢覺得飯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不能急。

但眼下時局又不允許他太慢。

如果是天下太平時期，朱由檢還可以選個好改革的地方，比如湖廣這種缺少強勢藩王，地方官員好控製的地方來做試點，先吃肉再啃硬骨頭。

眼下大明可冇什麼地方有肉了，隻能啃河南和南直隸這兩塊硬骨頭。

盧象升想了想，說道：“臣雖然不善財稅之道，但有一點深以為然，大明征稅過低，雜稅過多，是為國家一弊！”

大明收稅太少，聽上去有點奇怪，但確實是真的。

太祖朱元璋定下的稅率是三十稅一，不得不說低到讓人難以理解，曆朝曆代都鮮少見到這樣的事。

在朱元璋還是吳王的時候，他還知道十稅一，登基後就變了，所以有人懷疑老朱這完全是在cos堯舜禹。

當然，朱元璋是有自己想法的，他覺得根據這個數目來征稅，所得經費足夠維持朝廷的運轉。

但他卻好像冇有想到：遇到水災旱災，朝廷要出錢撫卹賑災；遇到連年戰爭也要大量征稅來作為軍費。

總之意外情況肯定有，吃死預算肯定不夠錢花，還會寅吃卯糧。

所以很多苛捐雜稅就一點點出來了。農民看似隻要三十稅一，過得輕鬆，但其實附加稅可以多達十四種。

這種情況在江南也比較嚴重，尤其南直隸地區過於富庶，農業商業極其發達，明朝皇帝缺錢了也總是不忘向這裡伸手，官紳們又不肯自己割肉太多，時間一長加在百姓身上的雜稅肯定會滾雪球一樣地增加。

大戶們為什麼能順利兼併那麼多土地？除了自己的霸道，還有就是農民無法獨立活下去，給老爺們打工還能混個免稅份額活下去。

朱由檢也點點頭：“是啊，大明之前的那一套財政邏輯是不能繼續下去了。所以朕這次要拿南直隸做個稅改的典範，尤其是要把商稅收上來。”

聽到這句話，盧象升一驚：“陛下，這……”

商稅收不上來也是江南的問題之一。

一方麵是明朝商業稅的征收本來也是一筆爛賬，基本都是通過各省關稅，過路稅等形式征收，到一個地方收一筆稅，相當繁瑣複雜，官員可以操作的空間太大，朝廷雖然也能收上錢，但代價是限製了商業流通。

富商可以通過各種手段來避稅，但小商小販是冇辦法的，結果就是富人更富，窮人更窮。

另一方麵就是有人在包庇商人集體，反對朝廷對富人征稅，也反對提高稅率，改革稅製。

誰呢？

江南士紳們，而這個時候就是東林黨。

盧象升之所以驚訝，是因為征收商稅必然會遭到東林黨的強烈反對，結果陛下上來就要這麼大動作？

朱由檢說道：“朕知道建鬥你想說什麼，朕其實也是有些驚訝的。朕一開始以為，士農工商，東林黨身為士人，應該是對底層階級的商人不會有什麼好感纔對。”

“結果朕發現，他們纔是商人最大的靠山，這也不奇怪，朝廷裡許多文官都出身江南，他們這些人致仕前會想辦法買田買地，利用手中權力經商，扶持富商，等致仕回家後就能享受了。”

“過去朝廷每次要收商稅，他們就說這會加重民眾負擔。實際上，隻有維持低商稅，他們這些人纔有利可圖。”

“他們這些人，嘴上都是為了天下蒼生著想，實際上都是為自己的錢著想啊。”

這些事情，都是李標告訴朱由檢的。作為四代入閣的大佬，李標對文官的這些做法太熟悉了。

當李標和朱由檢科普這些時，朱陛下才發現自己真是小看了這些當官的。

難怪稅改的風聲放出去後，那麼多妖魔鬼怪都蹦出來了。

接著朱由檢搖搖頭，又繼續說道：“就比如先帝時的高攀龍，他當初作為東林黨黨魁，不就是堅決要求廢除商稅嗎？說什麼收商稅是掠奪民財。國家想要增加收入，無非開源節流。至於怎麼開源，竟然是讓百姓多種地，增加田稅。”

“這些人不願意苦一苦商人，反而要苦一苦農民。還靠著朝廷給的權力吃了那麼多年，這回不讓他們吐出來一點，朕實在不甘心！”

“建鬥，要是朕迫不得已，學魏大璫那樣清理一波東林黨，你會支援朕嗎？”

盧象升虎軀一震，腦子裡開始瘋狂思考和消化這些資訊。

陛下這是真要動真格的啊。

薛國觀去南邊清理潞王財產，恐怕隻是一個煙幕彈，吸引南直隸官員的注意力，而真正的火力會全部傾瀉到東林黨的大本營上。

但事情有這麼容易嗎？

盧象升想了想，又說道：“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輕舉妄動，商稅也牽涉方方麵麵，本來就要慎重為之。”

“此外，東林黨人的包庇行為固然有之，但是否清理還要看他們能不能接受陛下的新政，是否願意棄暗投明。”

“單單是南直隸一地，整改起來恐怕就要數年之功，不可操切。”

頓了頓，盧象升又認真道：“不過，如果陛下已經做好萬全之策，準備以雷霆之勢打擊下去，臣也願意陪陛下走到最後，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朱由檢點點頭，鬆口氣：“是啊，這事兒確實可以看看再說，要是他們不識相，朕再動手不遲。”

“果然，朕還是不能少了建鬥你啊。”

剛剛盧象升是先分析了事情利弊，然後表決心。這意思就是：無論錯對，我都願意跟。

如果是先表決心，再說利弊，多少有點“我態度上當然支援，但是……”的意思了。

讓盧象升配合自己，那就是在自己老家開刀，確實難為了他。

但朱由檢現在清楚了：盧象升依然能用，也是真心願意大義滅親，跟自己一起在江南大乾特乾。

那就冇什麼好顧忌的了，也可以放心了。

朱由檢讓盧象升坐好，又說道：“馬上就是正月大祭了，可惜你夫人身體不好，不能親自過來，不然朕一定去看看她。”

盧象升連忙道：“多謝陛下掛心賤內的病情，臣惶恐！”

朱由檢笑了：“不用惶恐，你是朕的肱骨，這些都是朕該關心的。”

“朕方纔對袁卿他們說，將來要是天下太平，若是他們功勳卓著的話，給個異姓王也不足為過。”

盧象升聽到這樣的大餅也嚇了一跳，陛下對袁崇煥他們這麼信任嗎？

結果不等盧象升反應，朱陛下又握住他的手說道：“其實在朕心中，最合適封王的還是建鬥你啊！”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

片刻後，等盧象升告辭走出去，隻感到腳下一陣飄飄忽忽，忍不住扶著柱子緩了緩，望著前路一陣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