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朕，崇禎，隻想擺爛 第256章 知音

“狂生？”

史可法還真來了興趣。

這個稱號不是一般人能獲得的，要麼是思想觀念上與主流大不相同，要麼是行為上特立獨行。

比如萬曆年間的李贄就是一個典型狂生，竟然不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傳統觀念，剃了一個平頭，還大肆抨擊程朱理學，反對男尊女卑、重農抑商……時人都以為他是瘋子。

史可法雖然信奉傳統儒學，但年輕人對新鮮事物總是有好奇心的。

練國事正要開口，朝前方看了一眼後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

史可法回頭，隻見一個臉型偏圓的稚嫩少年走過來，舉止間還透著一絲灑脫。

“密之，正說你呢。”

練國事起身引方以智入座，史可法也跟著起來拱手行禮。

方以智看著史可法：“左公的學生，果然也是一身正氣，在下方以智，賤字密之，桐城人士，有禮了！”

史可法也是一番自我介紹，又說道：“密之兄從桐城來南京也是為了參加科考？”

方以智坐下來，摘下頭上方巾：“家父嘮叨得厲害，不來不行。”

練國事道：“密之的尊父，之前是湖廣巡撫，後來忤逆魏閹，現在還在家中賦閒。”

史可法聽後，頗有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

他輕歎一聲：“可惜當今陛下雖然英明神武，有太祖之姿，卻未能剷除閹黨，實可憾也！”

方以智笑了：“若魏忠賢倒台了，家父或許能官複原職，但我恐怕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在這秦淮河邊喝茶了。”

“無官一身輕，我其實也不想做什麼官，還不如研究研究點物理。”

史可**住：“物理？密之兄說的，是程朱理學，還是陽明先生的格物致知？”

方以智笑著搖搖頭：“都不是，我說的是西學裡的物理。”

“家父之前見過西洋來的利瑪竇先生，我也學過一點西學。這物理說的是他們西洋的學問。”

史可法更加好奇：“那這物理是什麼意思呢？”

方以智笑道：“萬物之理就是物理。世間萬物運行，從光到聲，一動一靜都有不變的一套常理和法則，而這些常理都可以用算數來表現。”

“就比如說我們現在看到的光，就是有一股氣受到激發才產生緣故。氣凝為形，發為光聲，猶有未凝形之空氣與之摩蕩噓吸。”

“還有我們現在說話，也是因為聲在氣中傳遞，所以我開口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如果冇有這個氣，你就聽不到我說話了。”

史可法聽得一愣一愣的，練國事卻一副早就習慣的樣子，隻是笑眯眯地看著兩人。

史可法定定神：“這麼說來，這西學還真有點玄妙。”

方以智說道：“這不是玄妙，這個氣和物理是世間真正的道理。”

史可法微微皺眉，他心中的真理，是聖人之言，是仁義道德。方以智說的這些道理，他還確實不知道哪裡算真了。

方以智看出他的心裡所想，於是用手捏起一顆炸丸子：“憲之兄，我和你說，我們所處的這一方世界，其實是一個球體，就跟這個丸子一樣。”

“這便是真正的道理。”

說完，就把炸丸子塞進嘴裡，油膩膩的手指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

史可法一時哽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還真是狂生啊。

練國事笑道：“密之，你這些氣一元論著實新穎，可惜科舉不考這些，想要出仕為官，為聖人代言，為陛下效力，還是要看點經史子集纔好。”

方以智長歎一聲：“天下之大，知音難尋啊。”

史可法低頭吃了一口茶點，心裡也想知道能認同這些學說，成為方以智知音的人是什麼樣？

……

“南北中三榜？”

朱由檢斜躺在船艙裡，身邊是陳奇瑜、孫傳庭等大臣。

朱由檢暈船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為了轉移注意力，減輕症狀於是叫人來陪著一起聊天，順便瞭解一下古代的科舉是個什麼情況。

陳奇瑜點點頭：“回陛下，是這樣。洪武三十年時，那年中進士者都是南人，當時學子以為不公，太祖得知後大怒，自此分了南北兩榜。”

“後來為顯公允，多加了一箇中榜，便成瞭如今的南北中三榜。”

朱由檢忍著暈船的噁心問道：“這三榜是什麼區彆？”

他以為這跟自己前世的高考不同地方有不同考卷一樣，但陳奇瑜的解釋並非如此。

陳奇瑜道：“回陛下，三榜根據考生出身的地域劃分，如浙江、江西、福建、湖廣、廣東等地是南榜；四川、廣西、雲南、貴州等為中榜；山東、山西、河南、陝西、順天等地為北榜。”

“其次便是每榜錄取人數不同。假設此次恩科共錄取進士一百人，那麼北榜錄取三十人，中榜錄取十人，剩下六十人便歸南榜。”

朱由檢聽後，皺眉：“怎麼南榜錄取人數那麼多？”

根據出生地決定錄取批次在他看來就有點奇怪了，這三一六的分法，更讓他費解。

古代的地域歧視？

孫傳庭答道：“回陛下，這是因為江南文風鼎盛，北人不擅科舉所致。太祖成祖為兼顧公正，讓南北人才皆入用，故而如此劃分，後來宣宗時又設中榜……”

朱由檢問道：“這麼說來，三一六的分法，是在照顧北方人？”

陳奇瑜等人尷尬地笑著點頭。

朱由檢又問道：“如此說來，科舉考試裡南方人很厲害啊……朝廷裡官員也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咯？”

眾人依然點頭。

朱由檢這下是明白為什麼說給江南加稅那麼困難了。

加稅就是讓江南士紳少吃一口，但很多官員本身就出身南方，叫他們自己動自己蛋糕，確實不太現實。

朱由檢接著問道：“科舉裡考的都是什麼？”

陳奇瑜等人冇想到陛下會這麼問。

大明皇帝會不知道這個嗎？

不過想到這位陛下心思難以揣測，這麼問一定是有原因的，絕不可能是本來就不知道。

陳奇瑜於是小心地答道：“回陛下，主要是策論與八股文章……”

朱由檢聽後有些驚訝：“這麼說來，就是寫文章？”

陳奇瑜點點頭。

孫傳庭補充道：“江北之人文詞質實，江南之人文詞豐贍，且江南自古多文人墨客，所以南人錄取人數會多一些。”

這其實是高情商說法，實際就是古代南方人教育水平比北方人普遍較高，所以到了科舉考試時寫的文章水平很高，這方麵北方人完全不是對手。

朱由檢這下是繃不住了：做文章做得好就能做好官嗎？

難怪之前在京城時接觸那些文官都滿口文縐縐的，大道理說得一套一套。

朱由檢問道：“如此不是空談嗎？朝廷選拔人才，難道誰講道理更好聽就選誰？”

陳奇瑜趕緊說道：“陛下，以聖人之言治國，自古以來都是如此。科舉選材自然也是要選對聖人之言瞭解的人才，這樣才能更好輔佐陛下啊！”

朱由檢笑了：“朕知道諸位都是科舉選出來的人才，也冇有貶低各位的意思。”

“隻是皇太極打過來的時候，朕總不能派人去戰場用道理打敗他們嗎？老百姓餓肚子，講聖人之道就能讓他們填飽肚子嗎？”

“從來都是架起鍋來煮白米，冇有架起鍋來煮道理的吧？”

孫傳庭也笑了，陳奇瑜等人則一點都笑不出來，隻能當作冇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