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九月十五日
(京師,溫體仁宅邸)
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在暮色中駛入京城,冇有儀仗,冇有隨從,隻有兩個老僕跟在車後。車簾緊閉,裡麵的人似乎不願被任何人看見。
車停在東城一處僻靜的宅院門前。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男子掀簾而出,麵容清瘦,眉目間帶著一股陰鷙之氣——正是新任禮部尚書溫體仁。
「大人,到了。」老僕低聲道。
溫體仁冇有答話,抬頭看了一眼門匾,徑直走了進去。
宅院不大,溫體仁環顧四周,皺了皺眉,但冇有多說什麼。他走進書房,命老僕點燈,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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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三天前王承恩派人秘密送來的,上麵隻有幾行字:
「陛下知卿之才,特授禮部尚書。卿當速來,勿使人知。」
溫體仁看完,將信湊近燭火,燒成灰燼。
他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京城,沉默良久。
「天啟七年……」他喃喃自語,「陛下登基不過半月有餘,就要動禮部。這是要讓臣當那把刀啊。」
他知道,崇禎用他,不是因為他德高望重,而是因為他是「毒士」——心狠手辣,冇有道德包袱,能辦別人辦不了的事。
「也好。」溫體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臣這把刀,就看陛下怎麼用了。」
(乾清宮)
次日清晨,王承恩快步走進殿內,低聲道:「陛下,溫體仁昨夜已到京城,入住禮部公廨。」
朱由檢正在批閱奏章,聞言抬起頭:「冇有人知道吧?」
「陛下放心,他輕車簡從,連禮部的人都不知他何時到的。」
「嗯。」朱由檢放下筆,沉吟片刻,「今晚,讓他秘密入宮,不要聲張,走神武門。」
「是!」
(當夜)
夜色深沉,宮門已經落鎖。但神武門的一扇角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溫體仁穿著一身深色便服,低著頭快步走了進去。一個太監在前麵引路,七拐八拐,穿過了幾道迴廊,終於到了乾清宮偏殿。
「陛下在裡麵等你。」太監說完,轉身退了出去。
溫體仁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殿內燭火通明,朱由檢正坐在書案後,目光落在進門的溫體仁身上。
「臣溫體仁,叩見陛下。」溫體仁跪伏在地,聲音平穩,冇有一絲顫抖。
「卿平身說話。」
溫體仁起身,垂手站立。
朱由檢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開口:「溫愛卿,朕讓你來,你可知為何?」
「臣不敢妄測聖意。」
「朕讓你當禮部尚書,朝中很多人都不解。」朱由檢站起身,走到溫體仁麵前,「禮部不是什麼要害衙門,你也不是東林黨人,朕用你,他們覺得奇怪。」
溫體仁冇有接話。
「但朕用你,不是因為禮部,也不是因為東林黨。」朱由檢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朕用你,是因為朕需要一個能辦事的人。」
「陛下聖明,臣願為陛下效死。」溫體仁再次跪下。
「朕知道你心狠手辣,也知道你冇有道德包袱。」朱由檢的語氣變得冷峻,「朕不需要你當忠臣,朕需要你當一把刀,一把能殺人的刀。」
溫體仁抬起頭,目光與崇禎對視了一瞬,隨即又低了下去。
「陛下想讓臣殺誰?」
朱由檢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書案前,從一堆奏章中抽出一份,遞給溫體仁。
溫體仁接過,展開一看,上麵列著十幾個名字——有勛貴、有文官、有太監。
「這些人,要麼是閹黨的人,要麼是東林黨的人。朕不管他們是什麼黨,朕隻知道——他們擋了朕的路。」
「朕早就說過,寧我負人,毋人負我。」朱由檢放下禦筆,麵色冷若冰霜,眼神如鷹隼般直勾勾的盯著溫體仁。
溫體仁快速瀏覽了一遍名單,麵不改色,心下瞭然。
「臣明白。」他將名單摺好,收入袖中。
「你不問問,朕為什麼讓你來?」朱由檢忽然問。
溫體仁沉默了片刻,道:「因為臣做事,不問對錯,隻問結果。」
朱由檢笑了:「好一個『隻問結果』。朕就喜歡你這樣的人。」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去吧。朕等你給朕一個『結果』。」
「臣告退。」
溫體仁退出偏殿,跟著太監原路返回。走出宮門時,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
「陛下……」他低聲自語,「比傳聞中更可怕。」
「鷹視狼顧,權以濟事,頗有魏武之姿,晉宣之表。」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就是崇禎手裡的一把刀。刀鋒所指,必然見血。
但他也知道,用刀的人,從來不會心疼刀。
(魏忠賢府邸)
同一時刻,魏忠賢也冇有睡。
崔呈秀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公公,溫體仁已經到京城了,白天冇去禮部衙門,不知道躲在哪裡。」
魏忠賢正在逗弄籠中的鸚鵡,聞言頭也不抬:「一個禮部尚書,躲就躲吧。他能翻出什麼大浪?」
「可是……公公,他畢竟是皇上親自點名的人。」
魏忠賢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目光陰冷地看著崔呈秀:「怎麼,你難道怕了?」
「屬下不敢!」
「一個冇有根基的禮部尚書,就算皇上想用他,他能乾什麼?」魏忠賢冷笑,「咱們在宮裡有人,在朝裡有人,在軍裡也有人。他一個外來戶,能翻出咱家的手掌心?」
崔呈秀連連點頭:「公公說得對,確實是屬下多慮了。」
「不過……」魏忠賢沉吟了一下,「你派人盯著他。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咱家都要知道。」
「是!」
「另外,勛貴那邊也要看著,李帥也得關注,如果有異常舉動,立刻向咱家匯報。」魏忠賢補充道。
「屬下明白,一定不辜負公公信任。「
魏忠賢轉過身,繼續逗弄鸚鵡,嘴裡喃喃道:「皇上啊皇上,你想跟咱家玩,咱家陪你玩。」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就怕你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