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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萬民事實書直達天聽,朝堂清流當場閉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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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握手腕懸在粗紙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他當了半輩子驛卒,跑過無數趟公差。

他見過縣太爺寫的公文,見過知府大人的摺子。

那些紙上全是“臣誠惶誠恐”、“仰賴聖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可他寫不來這些。

他也不想寫這些。

他把筆尖在劣質的墨硯裡重重蘸了蘸。

墨汁滴在粗黃紙上,暈開一個黑點。

李自成咬著牙,落下第一筆。

“皇上。”

不寫敬語。

不寫抬頭。

就像在喊村頭的裡長。

“俺們每天做工,能領三十文銅錢。”

“西山賬板上白灰寫著,冇少一文。”

“婆娘在粥棚熬粥,米裡不摻沙子,能吃飽。”

“娃兒在義學認了‘工’字,冇去要飯。”

就這四句話。

幾十個字。

全是最粗鄙的大白話。

去掉華麗辭藻和頌歌,隻剩下數據和事實。

寫完最後一個字,李自成把筆扔在桌上。

趙三槐站在旁邊,看了一眼紙上的字。

他認不全,但他認識那個“工”字。

趙三槐毫不猶豫地咬破大拇指,將鮮血混著印泥,重重按在紙尾。

一個鮮紅的指印留在紙上。

接著是李過。

屋裡十幾個青壯挨個上前,把指印按下。

門外,風沙呼嘯。

幾百個從西山工棚趕來的災民和婦孺,排著長長的隊伍。

他們冇有擠,冇有吵。

一個個走進破屋,在紙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男人的手粗糙得像樹皮,按下的指印帶著洗不掉的石粉。

婦人的手指凍得乾裂,印泥滲進裂口裡,按在紙上帶著血絲。

整整半個時辰。

一張粗紙的末尾,密密麻麻蓋滿了幾百個黑紅交織的指印。

像一片乾涸的血跡,又像一塊生鐵。

李自成把這封“萬民事實書”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

他把紙塞進貼身的衣服裡,用體溫焐著。

第二天天冇亮,延安府驛站。

李自成換上那身破舊的驛卒鴛鴦戰襖,牽出馬廄裡剛餵飽料的快馬。

他走到存放公文的條案前。

趁著交接的驛丞去茅廁的空隙,他飛快地解開延安府送往京城的例行公文皮匣。

把那封粗紙信平平整整地墊在最底層。

重新扣好皮匣,打上死結。

馬鞭揚起。

馬蹄聲撕裂了陝北清晨的寒風。

八百裡加急,直奔京城。

十幾天後。

京城,乾清宮。

火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驅散了初冬的寒氣。

朱由檢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孫傳庭八百裡加急呈遞的《陝北賑災賬目平賬表》。

禦案的另一側,堆著幾十本彈劾奏疏。

全是朝中清流和地方禦史寫的。

摺子裡全在罵孫傳庭亂法生事、縱容錦衣衛濫殺、耗費國帑於無用之功。

朱由檢連看都冇看那些摺子一眼。

他的目光釘在平賬表上的數字上。

西山石料場做工人數:三千四百五十人。

延安府十四縣開倉放糧:一萬兩千石。

發放工錢:共計四萬八千餘貫。

義學收容孩童:八百七十名。

每一筆開銷,每一個銅板的去向,都列得清清楚楚。

做工的人數,耗費的糧食,發放的銅錢。

這三個數據交叉覈對,與國庫撥出的銀兩嚴絲合縫。

賬平了。

朱由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肩膀鬆弛下來。

他頂著滿朝文武的唾罵,把國庫最後那點家底砸進陝北這個無底洞。

冇人看好他。

所有人都等著看陝北民變,等著看銀子打水漂。

現在,那砸下去的銀箱,終於聽到了實打實的響聲。

孫傳庭冇貪,冇退。

把大明的規矩,硬生生砸進了陝北的凍土裡。

君臣之間的互信,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大殿外傳來腳步聲。

王承恩弓著腰,雙手捧著一個蒙著黃布的托盤走進來。

“皇爺,延安府的加急公文到了。”

朱由檢放下平賬表。

“呈上來。”

他拿起托盤裡的公文皮匣,挑開上麵的火漆封口。

抽出裡麵的延安府例行彙報摺子。

剛抽出來,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粗糙黃紙,從皮匣的最底層滑落。

紙張飄落在禦案上。

邊緣毛糙,紙麵泛黃,透著一股劣質墨汁和汗酸混雜的味道。

朱由檢皺起眉頭。

禦案上從冇出現過這麼低劣的紙張。

他伸手展開那張粗紙。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紙尾那幾百個密密麻麻、重疊在一起的黑紅指印。

朱由檢的目光順著指印往上移,落在這封信開頭的署名上。

銀川驛卒,李自成。

這七個字釘在紙上。

朱由檢站起身。

身下的紫檀木龍椅被撞得往後滑出半尺,椅腳擦過金磚。

王承恩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在金磚上不敢抬起。

朱由檢雙手按著禦案邊緣,眼睛釘在那個名字上。

李自成。

那個在原本曆史軌跡中,帶著大順軍踏破北京城、逼得他在煤山自縊的闖王。

那個掘了大明祖墳的宿敵。

現在,這個人用驛卒身份,給他遞了一封按滿流民指印的信。

朱由檢按著禦案,許久冇說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思緒。

低下頭,逐字逐句地看信裡的內容。

三十文銅錢。

不摻沙子的糙米粥。

義學裡認下的“工”字。

粗直的大白話,找不出半句歌功頌德的廢話。

可每一個字,都透著底層泥腿子活下去的熱氣。

朱由檢的眼眶一點點發熱。

朝堂上那些清流,每天用駢文寫奏疏,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想著怎麼挖空國庫。

可這封來自陝北工戶的信,用數據告訴他,皇權的意誌穿透了腐朽的官僚體係,落到了災民的碗裡。

冇有比這更好的捷報。

啪!

朱由檢將那封粗紙信重重拍在龍案上。

他仰起頭,放聲大笑。

笑聲穿透了乾清宮的雕花窗欞,震得大殿裡的燭火劇烈搖晃。

“好!”

“好一個孫傳庭!”

“朕的錢冇白花!”

朱由檢指著那張按滿指印的粗紙,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這纔是大明的根基!”

王承恩跪在地上,聽著皇帝的大笑,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他已經很久冇聽到皇爺這樣笑過了。

朱由檢止住笑聲,一把抓起禦案上的硃筆。

“王承恩。”

“奴婢在。”

“傳旨尚衣監,用最好的雲龍黃綾,把這封信給朕裱糊起來。”

王承恩愣了一下。

把一張劣質粗紙用皇家最高規格的黃綾裱糊?

“裱好之後,掛到內閣議事廳的正中央。”

朱由檢繞過禦案,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讓朝中那些天天喊著‘刁民難治、賑災無用’的大臣們,都給朕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看看這陝北的刁民,到底認不認朕的規矩!”

他要用這封底層的鐵證,徹底堵死朝堂上那些風言風語。

他要把這幾百個泥腿子的手印,貼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清流眼前。

兩個時辰後。

內閣議事廳。

幾名穿著大紅緋袍的閣臣和六部堂官,正聚在長桌前,商議著如何聯名上疏彈劾孫傳庭在陝北濫殺鄉紳。

議事廳的大門被重重推開。

四名禦馬監的太監抬著一麵巨大的紫檀木框,大步跨過門檻。

木框裡,雲龍黃綾墊底。

正中央,端端正正地貼著那張寫滿大白話、按著幾百個黑紅指印的粗紙。

太監們搬來木梯,踩著階梯,將這麵木框高高掛在議事廳正對大門的白牆上。

首輔的話停在嘴邊,目光落在那個歪歪扭扭的“工”字上。

旁邊一名左都禦史的視線,死死盯著紙尾那片刺眼的黑紅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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