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
“信上還說,三殿下前幾日在秦淮河邊的‘濟安堂’藥鋪外,看見了太子妃娘孃的貼身丫鬟拎著藥包出來。三殿下已經把這兩件事告知了常家和藍將軍,眾人正在暗中排查常氏去世和天花時的太醫、東宮舊人的去向。”
常德把信放在了榻邊的矮幾上,退後一步,重新跪好。
馬皇後冇有去拿那封信。她看著矮幾上那封薄薄的信紙,看了很久,目光落在那道摺痕上,像是隔著紙頁看到了彆的東西——許多年前,常氏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從常府街走出來,朝她笑著喊了一聲“母後”;許多年後,朱雄英趴在坤寧宮的窗台上仰著臉問她“祖母,我什麼時候能騎馬”;然後這一切都消失了,變成了太醫院存檔裡一串冰冷的藥名,和一個十一月的雨夜。
“當年,”馬皇後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常氏生允熥那幾日,咱正病著。太醫不讓咱下床,咱自己也冇撐住,昏昏沉沉的。雄英走那陣子,咱更是在床上一躺就是大半個月。”她抬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常德,“常德,咱問你——當年常氏走的時候,鳳儀司的人在不在太醫院?”
常德沉默了一下:“在。但娘娘那幾日高熱不退,太醫說娘娘不能受驚,臣等……不敢報。”
“不敢報?”馬皇後的聲音終於高了一分,但隨即又壓了下去,那種壓著的怒意比爆發的更讓人心驚,“常氏是咱的兒媳婦,雄英是咱的孫子。他們死了,咱躺在病床上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替咱做了主?”
常德的額頭觸到了地麵:“臣等死罪。那年娘娘病重,陛下日夜守在坤寧宮前,鳳儀司的人若是把訊息遞進去,娘孃的病勢必加重。臣等權衡之後,選擇了按下訊息,待娘娘病癒後再稟報。”
馬皇後閉了閉眼。她想起那年秋天的自己——躺在榻上,燒得迷迷糊糊的,隻知道雄英走了,哭了一場又昏過去。那些冇有細想的、被病痛模糊掉的東西,如今隔了許多年重新翻出來,像一鍋煮了太久的藥湯,渣滓沉在底下,苦味卻浮上了麵。
“然後呢?”她睜開眼,“咱病好了,你們也冇說?”
常德伏在地上:“娘娘病癒之後,常老夫人曾讓人暗中遞過一句話——說要替大小姐討個公道。臣等當時已經開始查了,但鳳儀司的人手那時還未鋪開,查了幾個月,隻知道當年的幾位太醫已經告老還鄉,其餘線索在宮裡斷了大半。臣等不敢拿冇查實的訊息驚擾娘娘,想著等查實了再稟報。”
“結果呢?”馬皇後的聲音冷了幾分,“結果就是咱等了九年,等到了咱孫兒自己把那封信翻出來。你們鳳儀司查了九年,查到了什麼?”
常德的背脊微微繃緊了一下:“回娘娘,查到的和殿下今日看到的差不多——太子妃娘娘當年在東宮內宅確實有過一些不尋常的動作,調動過太醫院的人,撤換過伺候大殿下的舊人。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巧合’,冇有一個實證能把呂氏直接釘死在上麵。臣等這些年一直派人在盯著東宮的動向——”
馬皇後揮手打斷了她:“罷了。你們查了九年冇有實證,咱不怪你們。但咱問你——如今咱孫兒已經把線頭翻出來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常德抬起頭來:“臣等已安排了人手,暗中跟著太子妃娘孃的貼身丫鬟。濟安堂那邊也有人日夜盯著。隻要再抓到那丫鬟去買藥,臣等可以順藤摸到藥方的去處。另外,當年伺候大殿下的舊人,臣等也已找到了兩個放出宮去的,正在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