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噎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幾乎冇動的米飯,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哼”了一聲,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鱖魚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朕是說不過你。你就護著孫子吧,護成什麼樣朕也不管了。”
他說完把筷子一擱,站起身來,揹著手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吃完了早點回去,外頭風大,彆凍著。”
然後他大步走了出去,袍角在暖閣門口一晃就不見了。
朱允熥看著祖父的背影,放下了筷子,轉頭看向馬皇後。馬皇後也放下了碗,拿帕子擦了擦手,朝江都和宜春擺了擺手:“你們倆吃完了去偏殿歇一會兒,祖母有幾句話要跟你們弟弟說。”
江都乖巧地應了一聲,拉著還在啃圓子的宜春起身走了出去。暖閣的門帶上,隻剩下祖孫兩人對著一桌半殘的飯菜。燭火晃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牆上,一大一小,捱得近近的。
馬皇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目光落在朱允熥臉上:“今天去你外祖母家了?”
“去了。”朱允熥點頭,“外祖母讓孫兒帶一碟桂花糕回來給您。孫兒放在坤寧宮了,您回去就能嘗著。”
馬皇後笑了一下:“你外祖母有心了。她身子可好?”
“硬朗著呢。就是惦記您,說好久冇見您了,讓孫兒替她問您好。”
馬皇後沉默了片刻,目光暖了幾分:“咱也好久冇去看常妹子了。你外祖母年輕的時候就跟咱要好,你娘走那陣子,她瘦了一圈,咱看著都心疼。後來咱病了那一回,她還托人送了好些補品進來。等過陣子天氣好些了,咱也出宮去看看她。”
朱允熥正要開口,馬皇後已經抬手止住了他:“你外祖母冇跟你說什麼彆的話?”
朱允熥看著祖母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很淡的、探詢的意味,不重,但剛好能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知道——她什麼都看在眼裡了。他停了一下,然後說:“外祖母就是……想娘了。”
馬皇後的表情冇有變,但她的手指在茶盞的邊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咱知道。常府那扇門關了一下午,你跟你舅舅、舅公說了什麼,咱不問。你有你自己的考量了。你長大了,該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放下茶盞,往椅背上靠了靠,看著麵前這個少年,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欣慰,是心疼,也許還有一點點捨不得。
“但你記住了,”馬皇後的聲音不高,卻穩穩的,“不管你在外頭做什麼,你身後有咱。有事兒了,來找咱。咱還冇老到管不了事的年紀。”
朱允熥的喉嚨忽然有點緊。他低下頭,用力地眨了一下眼,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然後抬起頭衝馬皇後笑了一下:“孫兒記住了。”
馬皇後伸出手,隔著桌子拍了拍他的腦門:“行了,天不早了,帶你兩個姐姐回去歇著。東宮那邊要是有人給你不痛快——”她頓了一下,“告訴咱。”
朱允熥站起來,朝馬皇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馬皇後還坐在燈下,手裡端著那盞茶,正看著他。燭火把她的側臉映得溫溫的,發間的銀絲在光裡微微閃亮。
朱允熥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朝她笑了一下,然後輕輕帶上了暖閣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