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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辭
此時陸安見眾人仍不起身,隻得歎口氣,走上前去,將四位公侯一一攙扶起來。
他溫言道:“如今局勢艱難,大家同心協力、共渡難關纔是正經,至於我屈於什麼官、什麼爵,卻是無足輕重。”
眾人這才紛紛起身,心中明鏡似的,的確是這樣,現在就自立稱帝似乎太早了。
如今他們夔東幾家的兵力遠不如大西軍餘部強盛,又不像孫可望、李定國那般擁有雲貴兩省作為後方基地。
此時若是直接跳出來明目張膽擁立殿下即刻稱帝,雲貴的永曆政權根本無法無視,將立刻捲入與永曆朝廷及西營的內戰,實屬不智。
而旁邊的二世祖們與汪大海、胡飛熊、馬寬等核心將領卻是熱淚盈眶。
雖今日勸進未成,但自己這番捲入此事,也算是“從龍勸進”的功臣了!
他日一旦殿下登上皇位,定然不會忘了他們這
三辭
他表示必須有更多糧食,才能好好操練軍隊,若將來要助殿下爭奪帝位,做那從龍之臣,他們既然自身實力可短不了,至少也得有能與西營有一較高下的軍力。
袁宗第卻因錯過了勸進,自從返歸宴會後便一直患得患失,悶悶不樂,總覺得自己虧大了。
此時眼見對麵四人聊得火熱,他忍不住插話埋怨道:“你們方纔……怎就忽然想起勸進殿下了?為何又不等我回來?殿下又是怎麼說的?”
“那時候情緒到了,等你回來又哪裡來得及?”
賀珍的大寧與袁宗第的大昌毗鄰,二人平日便喜歡互相攀比。
今日賀珍瞧見對方冇能參與勸進,冇了這第一次的“從龍之功”,賀珍心中幸災樂禍,他當即眉飛色舞地將當時情景詳細說了一遍。
誰料袁宗第聽完,非但冇有羨慕,反而臉色大變,猛地一拍大腿:
“哎喲!你們這些土狗!壞了殿下大事了!”
夔東四將被嚇了一跳,忙問:“什麼意思?”
袁宗第跺腳罵道:
“勸進這玩意得要三辭三讓!殿下扶你們起來,那便是第一次辭讓,你們就該再次跪請,乃至第三次跪請!哪能一次就弄完的?!”
此言一出,恍如晴天霹靂。
四人儘皆呆立甲板之上。
甲板上瞬間寂靜,隻餘江水滔滔。
劉體純、郝搖旗、李來亨、賀珍四人麵麵相覷,隨後儘皆失色驚叫:
“啊呀!”
“竟還有這麼一說!”
“怪不得……”
袁宗第當年在大順風光時,乃是大順的右營製將軍、綿侯,他作為李自成核心將領,完整參與了西安、京師兩次登基前的“三勸三讓”禮製,更是勸進儀式的核心參與者。
而劉體純當時隻是右營果毅將軍,屬中層骨乾,未入核心圈。
郝搖旗更隻是個大旗手,後才升裨將,地位低微。
李來亨那時也隻是李過養子,年紀尚小,負責後勤。
賀珍更是新歸附大順的明將,對此毫無經驗。
此刻經袁宗第這位“老前輩”這麼一點破,四人才驚覺自己鬨了多大的烏龍!
郝搖旗如夢方醒後,這才猛地一拍腦門,懊悔得直跳腳:
“我是說呢!殿下扶咱們起來後,李來亨一說那話,我便瞧見殿下那表情古怪得很!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原來是咱們壞事了!”
眾人眯著眼,回憶當時陸安那怪異神色,那分明是在等著他們再次勸進,卻見他們半途戛然而止,隻得無奈作罷的模樣!
劉體純捶胸頓足,李來亨滿臉通紅:“這可如何是好?殿下會不會覺得我等不夠誠心?”
賀珍更是急得抓耳撓腮:“要不……咱們掉頭回去,再補勸兩次?”
袁宗第長歎一聲罵道:“這他孃的船都開出半個時辰了,再掉頭回去,成何體統?罷了罷了,隻能下次找機會再來!”
“你們務必記住了,下次一定得等我在場。”
“而且這勸進,至少得要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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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據《明史》卷五十三禮誌七登極儀:皇帝登極,必行三辭三讓之禮,率百官以下及都民耆老,拜賀舞蹈,呼萬歲者三,上辭讓者三,然後即位。
開國皇帝朱元璋麵對諸將、文臣、宗室、耆老,皆詣闕三次跪請後,才曰:“天命不可辭,民心不可違,吾勉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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