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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
夔東五將緊急捐助了三千二百石後,陸安手上也有了餘糧。
但距離那一萬五千石的糧食缺口,仍差著一萬一千五百石,但好在,這斷糧危機不是迫在眉睫了。
而且陸安也知道,這已是夔東諸將勒緊褲帶、從牙縫裡摳出的全部。
他環視堂中,這些人之中,哪一家不是正在糧食赤字?哪一家軍民不是半饑半飽?可他們還是願意摳出糧食支援過來。
不管對方有些什麼自己的小算盤,但都是實實在在地幫了自己。
思念至此,陸安便麵向五人再度施禮:“諸位公侯今日所助,非止區區糧秣,我陸安與重慶一萬三千軍民,拜謝!”
“這些糧食,自然是借的,他日我重慶糧足,必當加倍奉還。”
劉體純連忙站起來回禮,連聲道:“殿下言重了,抗清大業,本就該同舟共濟!”
賀珍也跟著幫腔道:“正是!我等助殿下,便是助自己!”
袁宗
兄妹
然而如今卻是攻守易形,這守住重慶堅城,他們還是有信心的。
眼見眾人應諾,陸安心中稍定,有了五家後援,重慶便有了輾轉騰挪的空間。
隨後幾人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又繞回了最根本的難題,那便是糧。
“諸位助力,陸某感激不儘。然一萬一千多石之缺,仍是我懸頂之劍。”他目光掃過眾人,“晚輩想要請教各位公侯,除屯田自救外,敢問諸位,這何處尚有成規模之糧可取?”
五人對視一眼,隨後幾乎同時吐出二字:
“湖廣。”
郝搖旗之前跟著湖廣總督何騰蛟做事了許久時日,對湖廣瞭解最多,他當即放下茶碗,娓娓道來:
“自崇禎十七年起,四川便是煉獄,數方拉鋸,我明軍反攻,清軍掃蕩,西營也與清軍拉鋸……各方皆視蜀地為必爭割據之根本,得不到便反覆燒殺清剿,山川為之赤地。”
他畫了一個圈,代表四川,又在東麪點了點,“湖廣則不然,其戰亂多集中於沿江重鎮階段性拉鋸,清廷也視湖廣為‘糧道命脈’,用兵時有剋製,破壞遠輕於蜀地。”
劉體純點頭讚同,隨後接過話頭說道:“更緊要者,乃是地理與人口。湖廣平原廣袤,易於控製恢複。四川山地險峻,易守難攻,亦易陷於割據混戰,難以穩定。
且如今因四川百姓逃難流出,那湖廣作為臨近省份,反而不斷吸納四方流民,更是人力漸複,四川百姓反之,卻是十室九空,逃亡殆儘。
再者,瘟疫饑荒,四川幾度全域爆發,湖廣卻無疫病……此消彼長,湖廣糧儲,已遠非今日四川可比。”
湖廣熟,天下足。陸安想起這流傳後世的諺語,心中已如明鏡。
他之前派劉效鬆、汪大海順軍東下,目標亦是湖廣,如今看來是對的。
於是他又就這湖廣的軍事態勢詢問了不少,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便說了許多。
不知不覺便過了兩個時辰,這今日天色也漸晚了,察覺到氣氛微凝,即將散場之際。
劉體純忽地長歎一聲,眉頭深鎖。
陸安感唸對方贈糧之情,見狀忙問:“晥國公何故歎息?”
劉體純抬眼,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陸安身後侍立的劉坤。
這電光石火間的表情雖快,卻是飽含許多,劉坤作為其子,頓時渾身一顫,急忙傾耳細聽。
隻見劉體純搖搖頭,語帶唏噓歎息道:“唉,這不瞞陸公子笑話,說來也是家事……我這膝下僅此一兒一女,犬子劉坤隨公子出征後,家中小女向婉便終日悶悶不樂。
也是因為他們兄妹自幼相伴,感情極深,我這坤兒這一走,小女在家,著實孤苦伶仃,時常對我這她唸叨其兄長。”
瞧見自家父親如此說,結合離開巴東時父親對自己叮囑的話,侍立在陸安身側的劉坤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立刻上前半步,認真幫腔道:“父親所言甚是,兒子在外,亦是常掛念小妹。如今重慶初定,百業待興,不如讓小妹來此定居,兒子也好就近照拂,以慰兄妹之間思念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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