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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社
次日清晨,府衙後堂。
晨光透過破損的窗紙,在積塵的地麵投下斑駁光影。
府衙前院已是一片忙碌,賀道寧此時正帶著幾個從百姓中臨時招募的書手在覈對田畝,劃分
洪社
他想起了文安之的話,在這個當頭,他也無意去糾正此事。
他坐回椅中,聲音壓得更低,字字清晰:“我欲建一組織,直屬我一人。”
“人事、經費、指令,皆由我親批,不經過任何上官。其建製、人員名單、行事細則,皆為絕密,不足外人道。
而你要做的,也不止是殺人刺探那般簡單,更有繁複細作之事,而如今清軍勢大,行事需得周全隱秘,於無聲處聽驚雷。”
劉效鬆呼吸陡然急促,他雖出身微末,卻也聽過那些個前朝舊事。
他很快明白,這分明是殿下有意要重建錦衣衛!
而他,很可能是殿下欽點的第一任錦衣衛指揮使!
縱然此刻不過是個光桿首領,但這份信任,也是重於泰山。
劉效鬆心中頓時掀起波濤駭浪,他隨之再次跪倒,這一次,他自認為是以臣子見君之禮:
“小人劉效鬆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唯公子之命是從!此身此魂,皆付殿下!刀斧加頸不改其誌,利祿熏心不移其忠!”
眼見對方誓言錚錚,陸安受了他這一禮,麵色複雜,緩了片刻後他才道:“起來吧,組織的核心宗旨隻有四字。”
“還請問是哪四個字?”
“反清複明。”
劉效鬆眼中光芒更盛,這口號簡練有力,直指人心,正是無數遺民義士心中所念。
“眼下便有一樁緊要差事。”陸安解釋道,“如今重慶局勢稍穩,我這邊急需糧食,需要由你帶人先南下湖廣,然後配合汪大海。”
劉效鬆立刻明悟:“殿下是要……”
陸安頷首,“湖廣、江南,清軍統治未穩,正是滲透之機,但此事急不得,你需先尋個妥當身份,站穩腳跟,再徐徐發展人手。
況且如今我手上糧餉兩缺,隻能撥下少許銀兩,讓你們小規模行事,待重慶這頭糧收寬裕,再圖擴張。”
劉效鬆之前便一直在湖廣荊州做事,混進湖廣這事對他來說倒是不難,但湖廣屬於夔東與清軍對峙的交界地,清軍哨卡極嚴。
想到此處,劉效鬆對陸安肅然應道:“小人明白,潛伏之事,最忌冒進,必當步步為營。”
陸安點頭,兩人說定後,他走到窗邊,望向院中。
此時晨光漸亮,院內賀道寧正叫來幾個老農模樣的百姓比劃著說些什麼,似乎是在研究冬種作物。
這表麵的一切,是光複、是屯田、是安民。
但亂世之中,光明之下也有照不到的陰影,這些往往纔是決勝關鍵。
他轉過身,看著屏息以待的對的:“往後,這等見不得光的事,隻怕不會少。”
“這個組織,既要以萬民之心為洪流……便叫‘洪社’罷。”
“洪社……”劉效鬆低聲重複,隨即想到一段話,眼中精光一閃。
“萬民洪流,隱於市井,公子取的好名字!”
他再度跪倒,這一次,是以洪社第一名成員的身份:“願為洪社效死!願為公子效死!”
陸安扶起對方,緩聲道:“記住,洪社之人所求者,唯山河重光,日月複明。然此等事情,錢糧必不可缺,我需短你們些時日,待我籌措錢糧。”
劉效鬆重重點頭:“屬下必不辱命!”
晨光徹底灑滿府衙院落時,劉效鬆已從後門悄然離去,身影冇入重慶街巷,再無痕跡。
陸安獨站在窗前,良久未動。
冉平端著朝食進來時,看見的便是對方負手望天的背影。少年不敢打擾,輕輕將粥碗放在桌上。
“冉平。”陸安忽然開口。
“公子?”
“去叫那船幫老大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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