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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徒
陸安當即對程大略和張奕夫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來到帳中一側,掀開蓋在一副大木架子上的布簾。
一副巨大的地圖露了出來,地圖用幾張大紙拚接而成,從南京一直畫到鎮江,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橋梁,標註得密密麻麻。
紅藍綠黃四色的箭頭交錯縱橫,是讚畫房這幾日跟著陸安在鎮江附近測繪觀察地形,這才繪製的。
“請。”陸安對三人做了個手勢,自己率先換坐到地圖前。
赤武營的將領們也陸續走進來坐下,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對視一眼,也跟過去。
程大略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根細木棍,指著地圖上的鎮江城,開始講解。
“諸位請看,鎮江,位於長江與京杭大運河交彙處,是南北漕運的核心咽喉。南北物資中轉、糧餉輸送,皆繫於此。
鎮江漕糧轉運、商貨集散、兵運補給,三合一,其戰略地位,在江南諸城中僅次於南京。”
他的木棍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
“其次清軍占據鎮江,作為江南要津,城內常設糧倉、武庫,囤積大量糧米、兵器、鹽鐵、布匹。
我等本次入長江的核心目標之一,就是切斷漕運、劫掠清廷漕運庫存,而鎮江,正是戰備儲備最充足的地方。”
程大略說到這裡,陸安揮手打斷了一下,隨後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張名振。
張名振接過來一看,是一份情報清單,上麵列著密密麻麻的字,張煌言和劉孔昭也都好奇湊過來圍在一起看。
“根據我的情報……”
陸安的聲音不緊不慢:“鎮江為清廷漕運咽喉,漕船北上必經,如今正月,正值中轉漕糧與各種物資集中抵達。
江寧、蘇、鬆、常、鎮等府的漕船,都在正月內過淮,皆需先在鎮江集結、渡江、補給。湖廣、江西的漕船也需在二月內過淮,經長江至儀征、鎮江入運河北上。
鎮江也為重要中轉節點,每日數百艘漕船停靠西津渡,中轉倉晝夜裝卸,短期留存儲量可達十萬石。”
張名振的手微微發顫,他看到了情報上的數字,上邊寫著糧食至少十萬石以上,鹽七八十萬斤,銅鐵數萬斤,布匹數萬匹。
這些都是南方要運往北方的東西,也都是要運去京師供給那些滿清貴族的物資。
此刻因為明軍橫斷長江,斬斷水運,故而一時間全部囤積在了鎮江的府庫、漕運碼頭倉庫裡。
其實三人也收到不少訊息,知道南京、揚州、鎮江一帶物資儲備很多,幾乎是清廷集合了這半年整個長江以南的漕運物資。
但卻冇有如此詳細的情報,此時看見如此詳細的數目,頓時也是心動了。
張名振張煌言更是激動,他們舟山軍自從舟山被攻破後,就冇了後方基地,這幾年,他們糧餉基本都是靠延平郡王那邊施捨。
而武器裝備自然也是很久冇有換過了,基本都是之前舟山時代殘存剩下的,此時見瞭如此數量的物資,一時心懷期待起來。
“這……”張煌言的聲音有些發乾,“公子,這些情報從何而來?為何如此詳細?可信嗎?”
(請)
狂徒
陸安不好說這是廖貴一和洪社共同哨探出來的,隻是說了一句:“準確。”
劉孔昭盯著那張紙,他是劉伯溫的後代,是見過世麵,但自從南明敗退逃離江南以來,他已經很多年冇見過這麼多物資了。
見三人終於心動,陸安當即趁熱打鐵道:“我也知道定西侯、張侍郎、誠意伯麾下難以為繼。所以我的打算是,若是成功攻破鎮江,這批物資,我們雙方當平分。
而且不止一個鎮江而已,若是擊敗南京出來的清軍,再攻破鎮江,這鎮江、揚州、儀真、南京,短時間皆可以任我們馳聘!”
儀真、揚州,甚至是南京。
張名振倒吸一口涼氣。
彆的他不敢想多了,光是鎮江內這十萬石糧食,平分就是五萬石。鹽七八十萬斤,平分就是三四十萬斤。銅鐵數萬斤,布匹數萬匹……
有了這些,舟山軍就能在浙東重新站穩腳跟,就能組織起江南義軍,就能再度召集流散的義士,甚至……甚至有可能重新收覆舟山,重建基地。
張煌言與張名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心動。
但劉孔昭還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如此美夢自然是極好、極美的,但這鎮江也是堅城,不好打啊!更何況還有南京來的上萬清軍。”
陸安對程大略點了點頭。
程大略的木棍移到了鎮江西麵,那裡標註著一支紅色的箭頭,正從南京方向不斷向東移動。
“根據情報,南京清軍共計近萬人,由兩江總督馬國柱和江南提督管效忠率領,沿江邊官道水陸並進,預計後日中午時分,將抵達鎮江外圍。”
張奕夫將清軍的進攻鋒線貼在了地圖上鎮江西麵的位置。
程大略繼續道:“根據我們讚畫房反覆推演,屆時清軍可能會嘗試集中進攻我兩部中的一部,或是與鎮江守軍內外夾擊。
因此,讚畫房建議,我軍最好以南山山坡坡地列陣,以逸待勞,但不宜固守,還需保持靈動性。
而貴部在金山寺旁沿江陣地挖掘壕溝,設置鹿砦、拒馬,憑藉沿江營壘固守。”
聞言張名振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提問:“既然知道清軍可能會進攻我們其中一部,為何不兩軍一同列陣,而是一方背江,一方據山,如此分成兩部分被動防禦?”
程大略微微一笑,木棍在地圖上點了點:“因為這是我們的誘敵計劃,分開列陣,將清軍誘至我們兩部中間,從而南北夾擊。”
劉孔昭搖頭打斷道:“說是夾擊,那若是清軍拖住其中一部,集中力量進攻另一部,又該如何?”
旁邊張奕夫當即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劉孔昭,聲音不大但極度堅定:“關於此種情況,我們二人也有推演,若是如此,也無妨。”
“為何無妨?”劉孔昭追問。
張奕夫一字一頓道:“若我軍是被清軍主攻的目標,我軍也能力勝清軍!
若貴軍淪為被主攻目標,則我軍會快速擊潰當麵弱敵,然後與貴部南北合擊!”
劉孔昭先是一呆,隨即啞然失笑,笑聲裡帶著幾分無語:“狂妄!哪來的兩個狂徒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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