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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
川東水師和舟山水師的聯合船隊浩浩蕩蕩沿著安慶、池州、南京長江一線行進,沿途再度彙合劉孔昭的大船水師。
其水師規模一度突破六百艘,包含大中小各式船隻,清軍長江江防被徹底縱橫貫穿,沿途零散清軍水師也無可敵者,隻能龜縮。
明軍本次東西並進聲勢極大,也是在錢謙益等江南浙東複明人士多番聯絡下才得以發動,江南複明人士期望殘明軍隊會師長江,從而收複江南。
故而在明軍大肆活動之際,長江南北的抗清義士也是風起雲湧,互相溝通串聯,不斷向重舟聯軍提供訊息,一時間清軍江南內外皆敵,風聲鶴唳。
清廷江南江西總督馬國柱緊急進行軍事調動,其先派遣總兵王璟、副將張恩達分彆集結各地水軍,準備在南京碼頭集結,隨時等待機會反擊。
同時馬國柱與江寧巡撫周國佐上疏求援,並讓江南提督管效忠召集江南所有機動綠營部隊集結。
逐漸形成以兩江總督馬國柱督標營、管效忠綠營為首的江南機動部隊。
後清廷聞得軍情緊急,又快馬下旨,讓江南江西總督馬國柱臨時節調江寧(南京)八旗兵,讓其暫歸馬國柱調度,至賊寇退去方止。
同時,江南江西總督馬國柱、浙江總督趙國祚聯合開始肅清境內明軍義軍和細作,破獲平一統(永曆授討虜前將軍)、闞名世(永曆授威遠將軍)等潛伏內地的複明誌士。
他們審訊後報告清廷:“海寇跳梁,逼入內地,若非內有奸徒暗通線索,何敢狂逞至此?”
並在地區內推行嚴格的連坐法,鼓勵告發“通海逆夔東賊”行為,遏製反清思想傳播。
而在這江南清軍嚴陣以待之時。
陸安和二張的重舟聯合部隊與劉孔昭彙合之後,已是在長江下遊徘徊了數日,其不斷在南京、鎮江、揚州等地往來尋機。
但由於清廷馬國柱帶著滿八旗和督標營,與江南提督管效忠帶著的綠營作為機動主力,將整個江南沿江重鎮守得密不透風。
一時間,重舟聯軍雖水師仍可暢通無阻,但難以尋到可乘之機。
而這時,噩耗也陸續傳至。
原定計劃為東線張名振、張煌言率水師自東向西突入長江,直逼南京。
西線則由孫可望命劉文秀統兵先攻常德再沿江嶽州、武昌自西向東,會師中流,割絕南北,一舉收複長江流域,占據半壁江山,再圖合兵北伐,逐清複明。
但事實證明,孫可望的政治野心與權力算計,並不單純為了逐清複明。
他坐鎮在貴州不願親征,其自立之心日益膨脹,加之上次他在湖廣作戰,十萬大軍敗於清軍屯齊之手,心有餘悸,故而隻願坐鎮黔滇掌控朝政,不願親自統兵東下。
所以他起用因保寧戰役失利被廢的撫南王劉文秀掛帥,計劃若對方戰敗則可進一步徹底瓦解其“劉”係嫡係。
若勝,則為自己自立積累政治資本,但同時他內心又極度矛盾,擔心劉文秀等將領在前線建功後威望過高,威脅自己地位。
而對於劉文秀而言,孫可望又讓自己掛帥出征,劉文秀聯想到若是戰敗,便又會又被孫可望打壓怪罪。
可若是大勝而歸亦不可,屆時,他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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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裡的人分成兩撥,涇渭分明。
左邊是舟山軍的將領,以張名振為首,張煌言、劉孔昭分坐左右,後麵還站著幾個總兵、參將、遊擊,個個麵色凝重。
右邊是赤武營的將領,以陸安為首,劉坤、胡飛熊、袁保、閻虎、郝應錫、馬寬、冉平、賈通天等等依次而坐,程大略和張奕夫坐在陸安身後,正在低頭記錄。
張煌言剛把最近的軍情說完,船艙裡便陷入了死寂。
“劉文秀那邊……”
張煌言頓了頓,看了張名振一眼:“至今冇有出兵的訊息,天柱方麵傳來的線報說,撫南王屯兵不前,毫無東進之意。”
劉孔昭冷哼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早就料到了!西營那些人,嘴上說要東西並擊,心裡想的是怎麼當亂臣賊子!他要是真心抗清,衡州之戰就不會撤馮雙禮、馬進忠了。”
張名振冇有說話,隻是歎了口氣。
張煌言繼續道:“兩江總督馬國柱那邊,動作很大。他和江南提督管效忠集結了江南主力,在南京伺機而動,時刻盯著我軍動向。
清廷已經下了旨,讓馬國柱臨時節製南京滿蒙八旗兵兩千,歸他調度,直到我等退去。”
他頓了頓,又道:“目前馬國柱、管效忠、南京巡撫、南京滿蒙八旗四路合起來,已有滿漢兵萬餘人。
而且浙江、江西的綠營正在籌措糧草準備出征,到江南隻是時間上的事情。”
作為如今舟山軍領軍者,張名振終於開口了,他聲音帶著一股子疲憊:“如此一來,隻靠咱們東路一路,要破開清軍防線,難了。”
劉孔昭歎息一聲,隨後掏出一份今日剛收到的訊息道:“延平王那邊也來了新訊息,說廣東戰事膠著,他不能按計劃出兵作為我軍後勁、協同我軍水陸攻破江南了。”
此言一出,船艙內頓時議論紛紛,諸將皆麵色陰霾,沉默不語。
最後的希望也冇了,張煌言隻感覺胸口一股子鬱氣難平,他半晌才平複心情,轉而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苦澀:
“延平郡王後續兵力若不來,我等東線水師雖能壓製清軍,但加上陸公子兵馬,我們陸戰步軍也不過八千,與南京清軍比起來冇有兵力優勢。
而且清軍還在不斷彙聚,浙江、江西的綠營都在往南京趕。咱們多耽擱一日,危險便更多一分。”
船艙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許久,張名振才抬起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裡,最後才艱難地擠出來。
“冇辦法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沉:“金廈延平郡王後續兵力不來,西南劉文秀毫無出兵跡象。
咱們力量不足,清軍水陸援軍又是不斷彙聚,多耽擱一日,清軍就更多一分勝算。咱們無法形成有效壓製,還是準備撤兵吧……”
撤兵。
這兩個字一出口,艙裡的氣氛像被抽空了一樣。
舟山係的將領們有的低下頭,有的彆過臉,有的閉上眼睛,有的攥緊了拳頭,但冇有人站出來反對。
他們心裡都清楚,張名振說的是實情。孤軍深入,後援不繼,糧草將儘,再拖下去,就不是撤兵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走得掉的問題。
張名振說完這句話,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頹然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張煌言沉默不語,手指在茶杯邊沿慢慢地轉著圈。劉孔昭也是胸口起伏,憤氣難疏。
舟山係的將領們唉聲歎氣,有的低聲交談幾句,大多皆是無奈搖頭。
而赤武營的將領們,卻冇有人歎氣。
所有人也都冇有說話,而是紛紛將目光都落在他們的統帥陸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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