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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軍
“陸軍呢?”陸安問。
張煌言走過來,介麵道:“說來慚愧,自永曆五年舟山那最後據點失陷後,我等作戰陸兵所存不多,僅餘不足四千。”
實際上舟山陸軍比張煌言說的更難,舟山陸軍極為散亂,戰鬥力也不高。
其來源也很雜,有浙東義師骨乾錢肅樂、張國維等組織的抗清義軍殘部,有四明山王翊、王江等部抗清力量殘部,有浙東沿海衛所、水師的舊部,還有石浦遊擊張名振的世襲部屬。
此外還有一些海上武裝,如阮進、黃斌卿等原鄭芝龍係水師的殘部,以及沿海招募的漁民水手,形形色色的各殘部組成了舟山陸軍,武器裝備上也是五花八門。
所以,舟山軍可謂是長於水戰,短於陸戰。上了岸,離開了戰船的支援,戰鬥力便更是大打折扣。
陸安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無妨。”他說,“我赤武營擅長陸戰,貴部擅長水戰,我等水陸配合,各展所長,正好互補。”
張名振和張煌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
陸安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對冉平說了句什麼。冉平點點頭,隨後走進艙裡,不一會兒便捧出兩個紅木小盒子出來。
陸安接過盒子,分彆遞給張名振和張煌言。
“今日初次相見,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二位笑納。”
張名振和張煌言也冇想到陸安見麵先送禮,客氣接過後,張名振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麵躺著一塊翡翠,通體翠綠,通透得像一汪春水,雕成了一隻臥虎的形狀,栩栩如生。
張煌言的盒子裡是一塊白色的翡翠,雕成了一枝花,花瓣薄如蟬翼,脈絡清晰。
張名振拿起那塊翡翠,對著陽光看了看,又放在手裡掂了掂,遲疑道:“這……不是玉?”
旁邊張煌言研究了一下,遲疑道:“這是翡翠?”
陸安笑道:“正是翡翠。”
張名振和張煌言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皆是不知初次見麵,為何要送這種他們不太熟悉的石頭。
他們抬眼看了看陸安,卻見陸安腰間也掛著一塊翡翠,是一枚平安扣,淡綠色,潤得很。
兩人心裡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會不會是什麼符號?或者是一種皇家習慣?又或者是當年從紫禁城裡帶出來的遺物?
想到這裡,二人自然也不好多問,當即鄭重拱手:“謝過公子厚賜!”
陸安擺擺手,笑道:“一點小玩意,不值什麼,二位喜歡就好。”
陸安伸手,幾人重新落座,茶又續了一輪。
陸安端著茶碗,沉吟片刻,恭敬地問道:“定西侯、張尚書,不知如今我們兩部合軍,後續有何計劃?”
張名振放下茶碗,正色道:“不瞞公子,我們昨日剛收到孫可望的回信。孫可望表示他已經任命劉文秀為大招討出師東伐,目標計劃
舟山軍
張名振道:“劉孔昭率大船留在南京左近,壓製清軍水師。我們的海船太大,進不了長江中段,隻能留在下遊。等我們到了南京附近,便能與他合兵。”
陸安點頭,又問:“江南敵軍情況如何?”
張煌言道:“清軍水師分駐各處,不是我們水師的對手,如今有了公子水師彙合,更是如此。
如今長江口的狼山、福山、江陰、靖江等地,我們都已突破。江南的水師也被劉孔昭壓製於南京碼頭內,出不了港。
九江的水師今日公子也看到了,龜縮在碼頭不敢動。武昌的水師被公子燒了大半,短期內恢複不了。”
他頓了頓,神情輕鬆道:“可以說,此刻的長江江麵上,是我們的地盤。”
話落,旁邊張煌言補充道:“但清軍陸軍實力尚存。南京、鎮江、揚州等地,都有重兵駐防。
而江南的清軍主力陸軍,則以江南江西總督馬國柱、江南提督管效忠、南京滿人巴山三人為主。
根據南京城內義士偷偷傳給我們的訊息,馬國柱和管效忠這兩人正在不斷調集江南綠營彙合南京。
我們水師雖強,但陸戰兵力不足,攻堅能力有限,所以……”
他看著陸安,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好在,如今又公子的赤武營與我們合為一股。而且我們作為先鋒,其後還將有延平郡王將從金門、廈門大軍尾隨而來,如此彙合之後,大勢可期!”
陸安點頭當即起身對二人施禮道,“既然如此,時不我待,早一日東下,便早一日抓住戰機。”
張名振和張煌言同時站起來,拱手道:“公子所言極是!”
三人有溝通許多配合細節,在一個時辰後,張名振和張煌言告辭,返回自己的旗船。
過板撤去,纜繩解開,兩船緩緩分開。信號旗揮動,各船起錨,船帆升起,船隊開始緩緩移動。
張煌言站在旗船的船尾,望著陸安的旗船漸漸遠去。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塊翡翠,指尖摩挲著花瓣的邊緣,涼滑舒適。
“你認為……”
他忽然開口:“他是其他宗室,還是真就是定王?”
張名振站在他旁邊,抱著膀子,也在望著那個方向。
他沉默了一會兒,深思許久後才緩緩道:“我和文安之想的一樣,他大概率就是定王。就算不是定王,也十成十是大明宗室,而且不會是什麼旁係末支宗室。”
“為何如此肯定?”
張名振冇有直接回答,反問了一句:“你認為,他為何肯千裡迢迢從川東來九江,與我們會合?”
張煌言想了想,疑惑道:“為了抗清?東西並擊,共圖大事?”
張名振搖了搖頭。
“如果是個普通軍閥,帶著他麾下夔東兵馬,在湖廣四川打一仗,不比跑這麼遠來幫我們強?”
張煌言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張名振說得有道理。
張名振的目光變得深邃,聲音也低了幾分:“我反覆琢磨,覺得是咱們信裡的有一句話,打動了他,才讓他迫不及待要來。”
“哪句話?”
“祭拜孝陵。”
張煌言一怔,隨即睜大了眼睛。
張名振點點頭,緩緩道:“咱們在信裡說,咱們想要祭孝陵(朱元璋墓,現明孝陵),那是太祖之地,他是因為這個來的,不是因為地盤,利益也是其次,是因為祭拜孝陵。”
張煌言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來,吹動他鬢邊的碎髮。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翡翠,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
“可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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