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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勢
同年,十二月初。
重慶,府衙正堂。
冬日的陽光從窗欞間斜射進來,在地上投出格子狀的光影,照得堂前的青磚地麵一片亮堂。
正堂裡眾將圍坐一堂,冉平、劉坤、胡飛熊、袁保、閻虎、郝應錫、馬寬、賈通天、陳士鐸,一個不缺;義勇營的王夫之坐在右邊上首,旁邊是賀道寧、孫雲球、汪大海等人。
讚畫房的程大略坐在靠門的位置,麵前攤著紙筆,隨時準備記錄。
而張奕夫則站在堂中,手裡捧信,正在朗聲念道:
「東平侯親啟,自甲申國變,神州陸沉,我等轉戰海上,誓死抗清,迄今十載矣。每念先帝殉國,江南腥膻,未嘗不中夜起坐,涕淚交頤。
前歲西南大軍雲集,兩蹶名王,軍威大振,東南亦皆亢奮。
今我等已定東西並攻,不日秦王東征,命劉文秀率步騎六萬、戰船二百,出湘入江,直指常德。
我等亦將率舟師五百餘艘、水陸兵數千,自浙海北上,以作延平郡王(鄭成功)先鋒,當此東西並舉,南北呼應,此誠恢複江南、祭拜太祖高皇帝孝陵之良機也!
聞公以宗室之胄,擁節巴渝,練兵整武,威震川東。衡州一役,陣斬尼堪,天下側目!
我等雖遠在海上,亦聞風而慕,恨不能執鞭隨鐙。今大舉進攻在即,願與公東西並進,會師江南。
若公能率師東下,我等當以水師西上與公會合。屆時水陸並進,首尾相銜,清軍雖眾,必當瓦解。
江南膏腴之地,衣冠文物之邦,久淪於腥膻。必當人心思漢,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此其時也。
公若有意,乞早示期,我等當整頓舟師,以待公命。臨楮神馳,不勝翹企之至。
定西侯張名振、兵部左侍郎張煌言頓首再拜。
永曆七年十一月,吉日。」
張奕夫唸完最後一個字,當即合上信紙退回座位。
堂中安靜了片刻,隨即像炸開了鍋。
劉坤
攻勢
郝應錫讚同道:“馬寬說得有理。孫可望那人,信不過。”
劉坤冇有立刻表態,隻是看了看陸安。
閻虎倒是大大咧咧地開口了:“管他孫可望打不打,咱們自己打就是了!衡州那一仗,冇有他孫可望,咱們不也斬了尼堪?”
胡飛熊搖頭:“話不能這麼說,這次是東西並擊,東南二張、延平郡王那邊要和孫可望東征軍兩頭開花,若是孫可望半路撤了,清軍騰出手來對付咱們,那可就麻煩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各執一詞,程大略和張奕夫低著頭,不時也互相耳語幾句。
陸安坐在上首,一直冇有說話,默默聽著麾下不同聲音。
這封信,其實陸安已經收到兩日了,這兩日,他反覆思量,權衡利弊。
錢謙益等江南潛伏義士的計劃不可謂不大膽,聯絡東南明軍和西南明軍東西並擊,水陸並進,會師江南。
若能成功,江南半壁可複,東南局勢將徹底改觀。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計劃成敗的關鍵,不在東南,而在孫可望。
還有那劉文秀,被孫可望軟禁了一年多,之前還被孫可望剪去了羽翼,如今放出來帶兵,是真心重用?
這些事,陸安想了很多天。
但反過來想,這次的機會對於陸安來說,卻也的確難得。
陸安有個優勢,就是張名振、張煌言的名聲陸安在後世聽說過,其本來是魯王係的骨乾,也是鐵了心忠厚抗清的人物。
舟山被清軍攻滅後,他們護送魯王(朱以海)逃難,舟山軍因失去舟山根據地、糧餉無著而被迫依附鄭成功。
對於掌控閩海(廈門、金門)鄭成功而言,二張是“寄人籬下的盟友”,不是鄭成功的部下。
他們更像是“寓公”、“客軍”,以盟友身份駐鄭成功地盤。
鄭成功不直接指揮二張軍隊,二張不接受鄭成功的人事、財政、軍令任免。其始終保持軍隊獨立、指揮自主、政治自主,僅在抗清戰略上協同、物資上求助。
舟山殘部陸軍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弱,但其水師依舊實力不俗,他們既然來聯絡,那麼陸安還是想協調一二的。
而重慶這邊,如今赤武營已經整編完成,第一批中興炮也已是快要完工。
義勇營已有了王夫之領軍,在配合夔東諸將、四川西營,完全能守住重慶,而重慶府庫裡也有足夠的出征軍糧。
更何況,讓陸安傾向出兵的原因還有幾點。
第一是如今川北吳三桂李國英大軍堅壁清野,他們難以進攻川北,就算攻下來也是空地冇用,進攻川北收益太低;
二是好協調的李定國部還在廣西,陸安難以協調,隻能暫時放棄;
三是重慶新人口此時已徹底吸收了,重慶今年秋收主糧後,也還需要更多人口;
第四是整體發展物資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銅鐵布匹之類,特彆是銅,限製了造炮材料,更是急需要從外部獲取;
第五是程如瑜反覆提到的,鎮江那模仿淨膏的肥皂商家,若是能順手懲戒是最好。
況且翡翠也還冇打開銷路,不管怎麼樣都需去下遊搏一搏。
而相對富裕的江南是個好目標,若能得勝滿載而歸,那麼重慶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可以打。
陸安放下茶碗,抬起頭。
堂中一時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過來。
隻見陸安緩緩開口:“我已經給定西侯張名振、兵部侍郎張煌言回了信。表示我軍將配合他們,發動針對江南地區的攻勢。
但是我提了一個條件,他們的水師需要在九江與我們彙合,護送我軍東下,我們約定在九江彙合的時間,是明年正月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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