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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長
孫雲球站在炮旁,輕撫炮身,滿臉皆是欣慰。
他的黑眼圈在陽光下格外明顯,眼窩深陷,這幾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但此時精神卻是異常亢奮。
他再度用手稍試溫度,隻覺炮壁極燙,但仍遠未到炸膛邊緣。
麵對其他諸將七嘴八舌的詢問,陸安笑道:“雲球,你來給他們介紹一番這炮吧。”
孫雲球應了一聲,隨後清了清嗓子蹲下來,用手比劃著炮管的長度:“此炮乃是我們軍工局經過十個月推敲實驗,最終完成的合格樣炮,如今炮管長半丈,炮管加炮架,不算彈藥,總重千斤。”
拿破崙銅炮的本色是青銅的紅銅色/暗金色,隨使用與時間會變為深褐色或藍綠色銅綠。
郝應錫有些驚訝,“那豈不是三匹馬就能拉走?”
“正是。”
孫雲球點頭:“平地行軍由馬拖拽,一個時辰能走近三十裡。山地丘陵,也能走十八裡。要是路不好走,還能將炮身和炮架拆開,用人抬過去。到了目的地,炮組也能快速組裝,然後推進陣地,展開極快。”
他站起來,指著炮架上的鐵製齒弧和螺桿:“這是俯仰機構,搖這個把手,炮口便能上下調節,再配合炮架左右轉動的角度,想打哪就打。”
程大略湊過去,試著搖了搖把手,炮口果然緩緩抬起來,又緩緩落下去。
孫雲球又指著炮膛:“這炮用的是全銅造法,我們也是試了幾十爐,廢了許多根炮管重融,這才摸出門道來。”
“射程呢?”王夫之興奮問。
孫雲球精神一振,指著靶場:“根據實心彈直射實驗,標準有效射程二裡內都能打。
若是追求極致有效射程,可調高炮口角度近戰仰射,最遠能打三裡。但這個距離犧牲了準度,故而準度略有偏差,但仍可算是有效射程。”
他頓了頓,又道:“而霰彈的有效射程是二百步,過了這個距離,鐵彈雖然還有,但散了,殺傷力大減。”
“若是超過這個距離內呢?”有人問。
孫雲球想了下決定將這個問題交給參與實驗的人來說:“炮長,你來說吧。”
這個炮組的炮長是個很瘦弱的人,姓文,從衡州一路跟來投軍的。
因為其在諸多炮手之中學得最快,人也很機靈,陸安寫的的炮兵操典也屬他最能倒背如流。
加上如今炮兵隊一個軍官都冇有,所以冉平便將對方提拔成了副隊長,除此之外,對方也是一個炮組的炮長。
文炮長恭敬道:“遵命,我們拿這炮試過多次,霰彈這東西,打出去就是一篷鐵砂子,扇麵一樣散開,最寬能覆蓋十丈。
十丈之內,管你人還是馬,全可打成篩子,最適合對付衝鋒的步兵和騎兵。”
“但至多是二百步,也就是從這兒到那邊那棵大樟樹的距離。要是敵軍衝到那個位置,一門炮一發霰彈打過去,對麵至少倒二三十個。但若是超過兩百步,分散而出的子彈就太散了,難以造成有效殺傷。”
王夫之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成千上萬的清軍騎兵集群衝鋒,赤武營的火炮一字排開,霰彈一發接一發地打出去,鐵砂子像暴雨一樣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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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長
騎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馬匹嘶鳴,人仰馬翻,後麵的騎兵被絆倒,又被更後麵的踩過去……他的後脊梁感到一陣發涼。
劉坤問:“射速呢?剛纔我數了,一刻鐘足有三十八發,這是極限?還是說能更快?”
文三兒趕緊答道:“一刻鐘四十發左右,是我們炮組的正常速度,但若是急了,豁出去不要精度,隻求火力覆蓋和壓製,一刻鐘能打四十多發,五十發也能嘗試突破。但那樣炮管熱得快,打不了多久就得歇。”
孫雲球這時插話道:“如此射速已經很厲害了,主要還是因為這炮用的是公子設計的綁定彈藥,藥包和炮彈一體,不用稱藥、不用分裝,塞進去壓實就能打。
而其中藥包裝填入膛壓實後,隻需用鋒利金屬桿穿刺火藥包,暴露引火位置,即可隨時點燃,確保速射之能。”
這時候孫雲球拿出一個一體化彈藥來看,眾人圍著點頭。
這改進後的定裝彈藥由三部分構成,底部是裝滿改良火藥的火藥包,中間是木質托盤,最上層則是炮彈,三者由布帶與繩索牢固捆綁,形如一體。
使用時,整個填入炮管,不僅裝填迅捷,發射時火藥爆炸的威力亦能輕易崩斷束帶,將炮彈以數百裡每小時的速度轟向敵陣。
孫雲球接著說道:“而裝填流程也被簡化為六步,瞄準、清潔炮膛、裝藥包炮彈、壓實、穿刺、點火發射、複位。
但對炮組成員的默契度、熟練度、配合度要求很高,文副隊長他們也是這些日子日以繼夜的操練,纔能有如此嫻熟。”
王夫之點點頭,又問:“這炮,你們造了多少門?”
孫雲球無奈笑道:“如今隻有這一門樣炮,但有了這一門工藝成熟的樣炮,量產便會快許多。”
他說罷便轉頭看著陸安,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忐忑。
這大半年,他最清楚軍工局花了不少銀子、費了不少物料。
此刻見陸安卻是冇有說話,隻是蹲著繞看新炮,仔細看了看炮架上的鐵箍、車輪的輻條、炮管。
他站起來,走到炮尾,蹲下來瞄了瞄,又站起來,退後幾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對比著與自己記憶中的形製有什麼區彆。
山坡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他。
陸安轉過身,看著孫雲球,點了點頭。
“達標了,就這樣吧,便開始量產吧。”
孫雲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隨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幾下,最後隻擠出一個字:“是。”
陸安又問:“這火炮的流水化生產,可有研究好?”
孫雲球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屬下還未捋順,這鑄炮的工序太多,模製、熔鍊、澆鑄、退火、鏜膛、組裝……每一道都要人手,每一道都要時間。
流水化生產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好在目前最難的樣炮弄出來了,我們能邊生產邊摸索,捋清楚生產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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