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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起
江西、江南總督馬國柱。
當時天聰八年的後金首次開科取士,馬國柱便是那十六名舉人之一,也是八名漢人習漢書者之一。
馬國柱以諸生身份入值文館,與範文程、寧完我等人共事。
後來皇太極設科取士那年,馬國柱中為舉人,仍留文館任職,獲賜朝衣一襲,免人丁四名,後來漢軍旗製定,隸正白旗。
順治元年馬國柱隨清軍入關,授左僉都禦史,巡撫山西,升宣大總督。
順治四年,他升宣大總督,為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都禦史,後調任總督江南、江西等處地方提督軍務、糧餉、操江、統轄南河事務,駐南京,成為清廷首任兩江總督。
馬國柱和洪承疇兩人年齡相仿,聯絡自遼東開始,由來已久。
如今洪承疇出任五省經略,馬國柱又任江南江西總督,兩人在長江中下遊軍事、圍剿、糧餉籌措等方麵,必然要形成上下協同的關係。
畢竟江南、江西、湖廣,長江中下遊防線,缺了哪一環都不行。
洪承疇拆開信,展開細讀。
信的開頭,是馬國柱的客套問候:“兄台甫啟,久未通函,殊深馳係。聞兄台膺五省經略之命,南下督師,弟不勝欣喜。
兄台文武兼資,久曆戎行,此番出鎮,必能廓清西南,以紓朝廷南顧之憂……
兄台沿途舟車勞頓,未知體力如何?弟年逾五十,近日腰腿時覺痠軟,每憶昔年與兄台同值遼東之日,恍如隔世……”
洪承疇嘴角微微翹了翹,馬國柱這人最會說話,明明是公事,非要先扯一通私交,把人捧得舒舒服服。
他快速略過這些冇有營養的內容,繼續往下看:“……近月以來,弟在江南、江西嚴加盤查,捕獲東南張名振、張煌言逆黨探子數十人。
據其供稱,海逆正密謀在長江沿岸舉事,欲乘我軍新敗、人心浮動之際,發動大規模進攻……”
洪承疇看完信,把信紙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張勇和趙良棟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洪承疇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著,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張名振、張煌言那些東南魯逆,最擅長的就是在長江上做文章,對方陸軍不強,但擅長水師,有許多船。
而他經略的五省,湖廣、江西,全在長江中遊。中遊不穩,下遊也難安,反過來,下遊若是出了亂子,中遊也好不了。
洪承疇睜開眼,拿起筆,蘸了墨,取紙來草草地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又覺得如此不妥,便將那紙揉成一團,扔在一邊,重新鋪開一張新紙。
他沉吟片刻,落筆寫道:“惠書奉悉,如睹故人……”
他寫了一長段寒暄,隨後停筆想了想,又繼續寫道:“東南逆氛,老夫在都中已有所聞。張名振、張煌言輩,慣以水師飄忽,乘隙而動,今春江水將漲,或是其用兵之時……”
寫完之後,洪承疇放下筆,將信紙吹乾摺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口。
隨後洪承疇呼喚了一聲,門外心腹立刻推門進來,他囑咐幾句,那心腹將信小心地收入懷中,倒退數步出了門。
洪承疇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碗,這才發現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叫人換,就那麼端著,望著窗外發呆。
窗外,官道上的兵丁還在站崗,天還是灰濛濛的,太陽躲在雲層後麵,不肯出來。
“張勇。”他忽然開口。
“標下在。”
洪承疇冇有回頭:“你覺得,那個定王……是真的嗎?”
張勇一愣,冇想到洪承疇又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張勇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說:“屬下……不敢妄斷,隻是,崇禎帝的幾位皇子,在甲申之變後都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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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起
有人說隱姓埋名了,有人說那弘光假皇子案便是,也有人說死在了亂軍中,更有人說被忠臣救了出去……到底哪個是真的,誰也說不清。”
他頓了頓,又道:“但此人能在夔東站穩腳跟,能讓劉體純、郝搖旗那些闖賊聽命於他,又跟李定國眉來眼去,能在衡州斬了敬謹親王。
不管他是真是假,這人都不可小覷,標下如今就怕……這日後尾大難除。”
洪承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欞嗚嗚作響。遠處,剛纔下去的心腹帶著騎兵從官道上馳過,馬蹄聲急促而沉悶,漸行漸遠。
“是真是假……”
洪承疇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語,“到了這節骨眼,真假還有什麼要緊?天下人信他是真,假的也是真的。天下人信他是假,真的自然也是假的……”
他轉過頭,看著張勇目光幽深:“當年崇禎帝自縊煤山,三個皇子不知所蹤。天下人找了這麼年都冇找到,如今忽然冒出來了,哈哈,有趣、有趣……”
張勇沉默著,冇有接話。窗外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書嘩啦啦響。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變得果決:“明日一早啟程,加快速度,爭取月底之前趕到武昌,沿途不要再耽擱了。”
窗外狂風漸起,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洪承疇冇有關窗,就迎著狂風如此站著,一動不動,恍如一尊石像。
……
永曆七年,三月。
東南張名振、張煌言在舟山基地被清軍攻滅後,再度嘗試在長江試探,以此配合李定國西南攻勢,牽製江南清軍,使其無法增援湖南廣東。
此戰張名振率水師二百艘、戰兵四千,以張煌言為監軍,從舟山過、途徑東海、長江口、吳淞口、鎮江,首次試探清軍長江防務漏洞,為此後大規模入江奠定基礎。
此舉迫使清廷抽調兵力加強長江防線,減輕了西南門李定國的壓力。
其水師路線全程沿長江南岸逆流而上,沿途避開清軍主力,以遊擊戰術為主,重點打擊清軍江防薄弱環節。
而同一時期,李定國也在廣西短暫休整後發動了肇慶戰役。
其目標是與金廈鄭成功夾擊廣東,計劃先行攻占廣東門戶肇慶,再與鄭成功會師,以恢複廣東,進而威脅江南。
此次戰略計劃中,李定國率主力約三萬人圍攻肇慶。
清軍則以肇慶總兵許爾顯率數千人駐守,並不斷求援。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繼茂率援軍從廣州、福建趕來支援。
三月十四日,李定國經封川縣攻占開建和德慶州,首先掃清肇慶外圍。
三月二十五日,李定國率大軍進抵肇慶城下,完成對肇慶的包圍。
三月二十六日,李定國率部從東、西、北三麵強攻,清軍炮箭齊發,城南守軍出城反擊,奪得明軍雲梯百餘架。
三月二十九日,李定國改變戰術,準備挖掘地道攻城,在城北堆土袋為工事,用鳥槍壓製城上清軍。
然而地道還未成,尚可喜、耿繼茂援軍便相繼抵達。反觀己方盟軍鄭成功遲遲未有出兵,李定國頓變孤軍奮戰,轉而腹背受敵。
四月中旬李定國無奈主動撤圍,退回廣西,此次肇慶戰役失利
肇慶戰役期間,李定國分兵占領四會、廣寧,切斷清軍糧道,還派小股部隊襲擾廣東沿海,與鄭成功部將取得了聯絡,並不斷催促鄭成功出兵協戰。
卻得知鄭成功因與清軍金礪部作戰,無暇西顧,未能按約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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