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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頓
陸安環顧四周剩下的人,冉平、劉坤、胡飛熊、袁保、郝應錫、馬寬、閻虎、程大略、張奕夫、賈通天,還有留守重慶的賀道寧、孫雲球。
眾人圍坐在一起,茶已經涼了,府衙差役又提了一壺熱茶上來。
陸安的目光在劉坤身上停了一下。
劉坤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張臉隱在陰影裡,他的右胳膊吊著的布帶已經去了,雖然已能動彈,但使不上大力氣。
他眼睛也是能看清東西了,但右眼總是眨巴眨巴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磨著,眼皮時不時地抽搐一下,有些大小眼。
雙橋血戰時,劉坤在西翼帶著步卒硬抗清軍騎兵衝陣,才受了這些傷,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命大了。
陸安心中歎了口氣,他開口點名道:“劉坤、胡飛熊。”
兩人應聲站起來。
“在!”
陸安看著他們,沉吟片刻道:“這次南下作戰,我發現一個問題,咱們的傷兵救得不夠及時,戰場上受的傷,還需趕快包紮一止血,避免傷口化膿等等。”
陸安頓了頓,接著說:“所以我打算組織一支隨軍的軍醫隊,隸屬於後勤輜重隊,平時跟著部隊行動,戰場上
勞頓
程大略和張奕夫當即站起來,拱手為禮打招呼,賀道寧連忙還禮。
陸安又指了指賈通天:“這位是賈通天賈參將,土營的。”
賈通天站起來,嘿嘿一笑,兩人見禮後,賈通天嘿嘿笑著坐回去。
陸安最後指了指閻虎:“這位是閻虎閻把總,重甲司的,衡州之戰,就是他陣斬了尼堪。”
賀道寧和孫雲球、汪大海頓覺驚奇,於是和閻虎一問一答聊了幾句。
陸安見幾人聊得熱絡,笑著擺手打斷:“行了行了,以後有的是時間認識,今日都累了,先安頓下來再說。”
他轉向賀道寧:“道寧,你帶著他們四位各去城中尋一處宅子,派些人手替他們打掃規整出來,讓他們能安然入住,傢俱被褥什麼的,從府庫裡支取。”
賀道寧拱手道:“遵命。”
他隨即轉身對四人笑道:“四位,請隨我來,城中正好有許多空置的院子,可以給你們配三進的,寬敞得很,收拾收拾便可以住了。”
四人在賀道寧的帶領下,說說笑笑地出了正廳。
正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陸安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從衡州到澧州,從澧州到巴東,從巴東到重慶,一路上馬不停蹄,如今終於回到自己的地盤。
正堂的人大多也是舟馬勞頓,如今剛剛抵達重慶更是身心俱疲。
於是在陸安表示今日暫且如此,不做其他安排了。
等他準備一番後,再開後續會議,眾人於是紛紛告退各自下去歇息。
正堂之中漸漸隻剩下陸安一個人了。
他揮退守在身旁的親兵,讓他們在府衙內不必跟著,各自去歇著,陸安自己則沿著府衙後院的迴廊慢慢往後麵走,想著去好好泡個澡再說。
當他走過圓拱門,便見水汽從門裡飄出來,陸安停下腳步,抬眼看了一眼那扇門,門上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麵寫著兩個字。
“湢室。”
這是洗澡的地方,平日住在這裡的人誰先來便是誰用,倒也冇什麼講究。
此刻就見門突然從裡麵開了,劉向婉帶著丫鬟從裡麵走出來。
她手裡還提著一隻木桶,桶裡冒著熱氣,水汽氤氳,將她半張臉都遮住。袖子也是捲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胳膊,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陸安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有些尷尬道:“劉小姐?我以為這裡冇人,抱歉,我待你洗完再來。”
說罷,他轉身便要走。
“公子留步。”劉向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柔間帶著急促。
陸安停下腳步回過頭,就見劉向婉已經把木桶放下了。
“這……這是為公子準備的。公子千裡迢迢征戰歸來,必然是風塵疲乏,這澡盆熱水已經加好了,旁邊那淨膏也準備好了……”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
陸安透過對方身影注意到,湢室裡麵熱氣騰騰,一隻大木桶擺在正中,桶裡裝滿了熱水,水麵上還飄著幾片艾葉。
桶邊的小幾上,擺著一塊淨膏,旁邊還疊著一塊乾淨的白布巾,以及一件換洗的棉袍。
陸安回過神來,連忙拱手,“劉小姐,這……太勞煩你了,實在謝過。”
劉向婉依然垂著頭,聲音細若蚊蠅:“都是小女子應該的。”
她說完這話,像好似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趕緊紅著臉提著空木桶,快步從陸安身邊走過。
陸安轉過頭,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月白色的身影漸漸模糊。
陸安站在湢室門口,愣了好一會兒,便搖搖頭,推門走了進去。
熱水氤氳,艾葉的清香沁人心脾。他把手伸進水裡試了試,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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