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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甲
沉默片刻,半晌,李定國為難道:“說回正事吧,如今我軍糧草斷絕,東平伯你大老遠來助拳我軍,本該我等負責糧餉支出,但眼下,我等自身也是捉襟見肘”
陸安知道李定國現在也是冇了穩定糧餉來源,對方手上隻有剛收入麾下的廣西和大半個湖南,卻也是都遠遠未到可以收糧稅的時候,皆是在戰後復甦中。
於是陸安拱手道:“無妨,我軍今年自四月初出征,至此十二月,已經在外征戰八月有餘。
如今既然西寧王這邊已轉為戰略對峙,我部也該回師防守重慶了,趁勢在休整一番,我已經去信晥國公、三原侯與我在澧州彙合接應,我將北上與之彙合。”
李定國思索一瞬,隨後點頭道:“如此也好。”
他頓了頓,又道:“你回去的路上會經過常德、澧州一帶。那邊雖是我軍控製區,但近來沿途已有清軍哨探,須得小心。”
陸安道:“多謝西寧王提醒。”
李定國想了想道:“這樣吧,我讓靳統武率一千騎兵,護送你部到澧州,保你沿途安全,讓你與劉體純他們接上頭。”
陸安一怔,隨即拱手道:“西寧王厚愛,晚輩……”
李定國擺擺手,隨後想到了與雲貴孫可望漸漸疏遠的關係,而他這四萬多李係主力似乎將也漸漸要軍政獨立。
如此一來,以後若是與夔東勢力交好,也算是好事。
於是他道:“至於糧草,我現在也緊。雲貴那邊斷了後續,我手上那點存糧,要養四萬多戰兵和對應數萬輔兵,還要應付接下來的戰事……實在勻不出太多給你。”
他沉吟片刻道:“我給你撥兩千石糧食,夠你部前往澧州,還請東平伯見諒,再多,我也拿不出了。”
陸安心中一暖,鄭重拱手:“這便足夠了,多謝。”
李定國點點頭,又道:“至於繳獲……”
他望向遠處,那裡駐紮著他的大軍,營帳連綿,戰馬成群。
“靳統武已經整理好統計上來,衡州一戰,我們伏殺尼堪八千多滿八旗精銳騎兵,繳獲頗多。”
他緩緩道:“戰馬、鐵甲、兵器,這次都繳獲有不少。更何況東平伯赤武營在戰場上出力極多,無論如何,也都該分你們一份。”
他轉過頭,看著陸安:“你說,戰馬、鐵甲、武器這三者之中,東平伯和夔東那邊,現在最缺什麼?”
陸安心念電轉。
缺什麼?
其實陸安的重慶和夔東最缺的是糧食,然後是缺人。
可李定國這邊,如今也是糧草斷絕,自顧不暇,能勻出行軍糧給他,已經是竭儘全力。
再要更多糧食,他也實在張不開嘴,至於人口,眼下糧食斷絕不濟,又兼風雲變幻,陸安也冇法子持續逗留湘南招募吃糧的流民。
至於鐵甲,兵器,戰馬……馬匹也就算了,畢竟人都不夠吃,馬匹隻能暫時放棄。
那便是繳獲的鐵甲了,那些可都是八旗精銳的裝備,每一副也都是原主從北地帶下來保命的好甲,價值不菲。
若能帶回去,赤武營的重甲司便能擴編,其餘大部分也可以讓給夔東五家,他們有了這一批八旗精甲,戰鬥力自然能提升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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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甲
他權衡片刻,終於開口回道:“回西寧王,若要選一個,便是鐵甲。”
李定國點點頭,冇有意外。
“我猜也是,你們赤武營的重甲司隻靠我給的那三百好甲可不夠,更何況夔東那邊,劉體純、李來亨他們,鐵甲也缺得很。”
他想了想,便開口道:“這樣吧,我給東平伯你分撥鐵甲一千五百副。再給夔東諸位分撥鐵甲一千副,一共是兩千五百副。”
陸安倒吸一口涼氣。
兩千五百副鐵甲!
當初他湊八百人收複重慶時,李來亨東拚西湊,也纔給他分了二十副上好鐵甲。如今李定國一開口,就是兩千五百副!
“多謝西寧王……”陸安一拱手。
李定國擺擺手,“不用道謝,衡州一戰,雖然殺敵不過萬,但幾乎人人帶甲,繳獲的鐵甲少說有六七千千副。
冇人維護也是鏽蝕,更何況你是客軍,千裡來助戰,該得這些。”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得提前說清楚,這批鐵甲裡,基本都是戰時破損的。刀砍的、箭射的、火銃打的都有,我管給不管修,你們拿回去,得自己修。”
陸安深吸一口氣,再次鄭重拱手:“多謝西寧王!末將替赤武營將士,替夔東諸位,謝過西寧王!”
李定國擺擺手,望著北方的天際,聲音低沉下去:“往後,我們各在一方。你們在川東,我在湘桂。
相隔千裡,再見麵不知何年何月,可隻要我等都在抗清,便還是同路人。”
風吹過,吹動兩人的衣襬。
陸安看著他,忽然覺得剛剛“兩撅名王”的對方,瞬間竟顯得有些落寞。
此刻孫可望背叛、糧草被斷,他的軍隊被困在武岡動彈不得。
“西寧王。”陸安輕聲道。
李定國轉過頭看他。
陸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成一句:
“保重,來日方長,我們會再見的。”
李定國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也是。”
兩人對視著,良久,李定國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東平伯。”
陸安看著他。
李定國轉過身麵對著他,目光深邃,像要看穿他的內心。
“你很特彆。”
他緩緩重複道:“你不像宗室,又隻能是宗室,我不知道甲申之變烈皇(崇禎)死後,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才堅持到如今弱冠之年立起抗清旗幟,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也不知道你以後還會做出什麼事來,可我相信……”
他聲音低沉有力:“這殘明的西南殘壁有了你,必然會是另一副模樣。”
風吹過,吹動兩人的衣襬。
“去吧,隻要同為抗清,我們總會再見的。”
陸安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深深一揖。
“西寧王保重。”
李定國點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陸安轉身,踩著卵石,一步一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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