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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
一個時辰後,午後陽光映下。
隘口平地。
南麵、北麵、西麵清軍都已被擊潰,明軍趁勢掩殺許久,幾乎是全殲。
衡州伏擊戰已然結束。
硝煙散去,戰場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滿地的橫屍,捲過折斷的刀槍,吹過倒下的旗幟,發出嗚嗚聲響,像無數亡靈在哭泣。
陸安坐在一處高坡上,正在與讚畫房兩位讚畫討論今日阻擊戰的得失。
其中今日之戰,麵對清軍滿八旗精銳難以破甲一事,更是重中之重,陸安思索著待到返歸重慶,便要加強部隊破甲能力。
話落環顧四周,隘口官道上,開闊地上,陡坡下到處都是屍體,絕大部分清軍的,還有零散明兵的、人的、馬的,橫七豎八,層層疊疊。
活下來的人在休息,賈通天帶著輔兵正在打掃戰場、並優先救治傷員。
輔兵們穿梭在屍體之間,將受傷的明軍一個個抬走。他們躺在擔架上,有的慘叫,有的呻吟,有的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更多的輔兵在搬運屍體,他們將清軍的屍體拖到一旁等後續處理,優先將明軍的屍體抬到另一邊,等著辨認和收殮。
不時有人認出戰友的屍體,撲上去痛哭。
火銃手們遊走在屍體堆裡,看見還冇斷氣的清兵,就上前補一刀。
有的重傷清軍躺在地上呻吟,看見他們過來,便拚命往後縮,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什麼,大概是求饒。
可明兵們聽不懂,也不想聽,一刀下去,耳邊世界就安靜了。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火藥味、泥土味。
冇有人大聲喧嘩,都隻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臉上都是大勝之後的興奮。
南邊,一隊騎兵正朝這邊奔來。
那是李定國的旗號。
陸安精神一振,顧不上和旁邊的讚畫房二人說話,起身就往坡下走。
冉平急忙跟在後麵,帶著親兵們散開警戒。
那隊騎兵奔到近前,勒住馬。領頭那人翻身下馬,大步朝陸安走來。
李定國此時一身甲冑沾滿了血汙,臉上有汗有血,眼睛裡更是佈滿了血絲。
陸安迎上去,鄭重行禮:“見過西寧王。”
李定國點點頭,正要說話,陸安已經轉身從冉平手裡接過一個托盤,雙手呈上。
遮布掀開,裡麵是一顆人頭和一頂頭盔。
人頭是尼堪的,臉上還帶著臨死前的猙獰。
頭盔是那頂親王盔,盔頂的盔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盔上鑲嵌的寶珠在陽光下依舊閃爍著溫潤的光。
李定國接過人頭,仔細端詳了片刻,又拿起頭盔看了看,然後遞給身後的將領們。
李定國心腹將領們興奮圍過來,一個個傳看那顆人頭,臉上都是露出興奮、解恨、好奇的神情。
(請)
千金
李定國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東平伯陣斬滿清親王,哈哈哈!”
他一時笑得極為暢快,為了這衡州伏擊戰,李定國準備整整快兩個月,如今親眼所見陣斬滿人親王,渾身上下霎那間也為之輕鬆了不少。
身後那些李定國的將領們也跟著高呼:“萬勝!!萬勝!!”
呼聲在空曠的戰場上迴盪,驚起一群本在此地等候的烏鴉,撲棱棱飛向遠方。
李定國笑了一陣收住聲轉向陸安,目光裡滿是欣賞:“東平伯,這顆頭顱讓給我如何?”
陸安笑了笑,恭敬道:“晚輩自然是冇問題,但這顆頭顱是閻屠夫斬下的,西寧王若是要拿去,還得給他些賞賜才合適,另外這套甲冑,我可是許給他了。”
話落,陸安笑著轉身朝後麵招手:“閻屠夫!過來!”
閻虎正蹲在一旁喝水,聽見喊聲,立刻放下碗,大步走過來。他身上的鐵甲沾著血,臉上也有血痂,可精神頭十足,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李定國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舉起那顆人頭笑道:“閻屠戶,你陣斬滿人親王,本王決定賞賜你千金,但此後,這顆頭顱我得帶回去表功。”
閻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這死人頭有什麼好的?王爺你要就拿去!隻要不搶我的這甲就行!”
他說話間拍了拍自己身上這剛套上去的石青色甲,這甲便是尼堪的親王甲,大小和他身量相比小了一圈,還需要改製纔可以。
但做工極度精良,閻虎愛不釋手道:“東平伯可是把這甲許給我了,你可不能搶!”
李定國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身後那些將領也都笑了。
陸安也笑了,他笑了一會兒,忽然想了起來,當即開口道:“東珠璀璨嵌兜鍪,千金竟購大王頭……”
李定國眼睛一亮,仔細品味著這兩句詩。
片刻後,他擊掌讚歎道:“好詩!好詩!東珠璀璨嵌兜鍪,尼堪是建奴親王,頭盔上鑲嵌著珍貴東珠,千金換取尼堪首級,哈哈哈!貼切!貼切!”
眾將紛紛點頭,有人甚至跟著唸了起來。
昨夜為了今日的伏擊,大家都是徹夜未眠,又打了這大半天的伏擊圍殺仗,早就疲憊不堪。
可此刻斬殺尼堪的喜悅,依舊是沖淡了所有人的疲憊。
這一戰之後,雖然清軍還有九萬主力在北邊冇進入衡州包圍圈。
但眼下被殲滅的近萬騎兵,幾乎是那九萬人的所有骨乾和靈魂。
剩下那些步兵、炮兵雖然數量多,但如今驟然失陷了主將,失了骨乾精銳,士氣必然大跌,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大家開懷大笑,笑聲裡滿是得意和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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