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翼
陸安手心不由地冒汗。
剛纔火器對射雖是初勝,然而大戰纔剛剛開始。
他知道,一旦清軍騎兵衝起來,西翼防線不一定能撐住,但他冇有彆的選擇。
這時冉平跑過來:“公子,那些受傷的火銃手,能不能先撤下來?”
陸安扭頭望去。
在半坡上,那些剛纔在對射中受重傷的火銃手,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抱著胳膊,有的瘸著腿,尤未陣亡者還躺在火銃手隊列裡哀嚎。
“撤下來,”他沉聲道,“全部撤到河岸邊,後續等待醫治。”
冉平當即領命,帶著幾個親兵衝上坡地。
不一會兒,那些受傷的火銃手被一個個扶下來。有的還能自己走,有的被人架著,有的被抬著,逐漸被聚集在東麵河岸邊。
陸安深吸一口氣,再度極目遠眺。
清軍的步兵主力正在湧上來,在清軍步兵隊列中,陸安先看到的是盾手,清兵舉著各式各樣的盾牌,方的、圓的、長的、短的,藤牌的、木板的、包鐵的。
清軍盾牌手填補了前排所有空缺,接著纔是長槍手,槍桿如林,密密麻麻,隨著行進奔跑來回晃動。
再後頭是各式各樣的雜色兵,長柄大刀、雙手刀、棍棒、甚至還有些鏜耙等,五花八門,混雜在一起,都在清軍將旗的威壓下和鼓聲中持續往前壓。
最後頭,則是被重新收攏起來的那三百多鳥銃手、三眼銃手,加上原本就在清軍步兵陣後的三百多弓弩手,此刻混編在一起,成為清軍遠程支援部隊。
看樣子清軍不打算再來什麼一波一波的添油戰術,而是計劃將所有籌碼一次性推上賭桌,來個全力進攻,一錘定音。
清軍各色步兵兵種混合火器營潰兵,合計兩千四百多人,逼近至赤武營陣前九十步後,進行了短暫停滯整隊。
但清軍隻停了片刻,隨後清軍戰鼓聲為之一變。不再是緩慢的步鼓,而是急促的催陣鼓。
清軍的陣型開始繼續往前移動,這一次速度更快。
陸安站在坡頂將旗下,舉著千裡鏡一動不動地觀察著那片湧來的黑色潮水。
隨後陸安移開千裡鏡,快速掃視自己的陣型。
西翼,劉坤分出去的那個把總司五百多人,已是在西翼外側列成一道防線。
刀盾手蹲在最前頭,盾牌斜支在地上;長槍手站在他們身後,槍桿從盾牌上方伸出去;火銃手在最後頭,此刻正在完成裝填。
那道防線要應對西翼一千多騎兵,實在是太薄,但陸安缺冇辦法,他的正麵需要更多士兵。
陸安轉回視線,望向正麵的南翼陣線。
正麵,他還能用的主力,是三個司的主力步兵,千總一部的兩個司,千總二部抽調西翼後,還剩下的一個司。
去除剛纔火器對射的小部分傷亡,約莫還剩下一千七百人左右,在這正麵戰場,他是不占優勢的。
此刻,陸安這一千七百步兵已列陣完畢。最後的銃手,站在半坡上,地勢比前排高出一截,視野開闊。
一千杆鳥銃,絕大多數已經趁著敵人調整行進的時間完成了裝填,火繩燃著,蜿蜒排列而去,火星閃爍。
(請)
兩翼
察覺到南翼、西翼陣線壓力後,陸安當機立斷下令道:“傳令下去,讓南翼用新造火銃和紙殼彈的火銃手都排到第一排去。
火銃手七十步允許開火,速射三輪削弱敵軍!紙殼彈火銃手需在二十步內接敵前再齊射一輪!”
陸安是想在近戰接敵前,儘可能完成四輪火銃齊射,以此先行打擊削弱敵軍,取得近戰搏殺的優勢。
陸安的命令迅速轉變成翻飛的旗語,輔以號令,像漣漪一樣傳達全軍上下,同時將旗下數人快速奔去前敵陣地,以此複述命令。
正麵火銃手陣列之中。
此時李鐵山瞧見將旗下跑過來的傳令兵傳達命令,緊接著前頭旗隊長便舉起拳頭高聲大吼:“變陣變陣!拿著軍工局新造火銃的都到第一排!”
李鐵山此時本在第二排,聽到命令後立刻超前越過去,與身前第一排的火銃手戰友更換了前後位置。
重新站定後,李鐵山迅速將手裡鳥銃裝填徹底完成。
此時他的肩膀和腹部還在作疼,剛纔那兩發鉛彈雖未能擊穿他甲冑,但淤青紅腫卻是免不了的,故而現在隻要一動,牽扯到肌肉便疼得他呲牙咧嘴。
他們火銃手隊列排列在半坡緩坡上,在他們火銃手與前麵的近戰步兵之間,有數步間隙,以此進行迭進輪射,也是作為遠近兵種的緩衝距離。
他的視線越過前麵近戰兵同伴的堅實背影,遠眺南麵,清軍的步兵方陣已經逼近八十步。
剛纔火器對射看著激烈,但交戰雙方都去是火銃手,隔著五十至七十步對射,雖然都在傷亡,但總覺得隔著一層。
而如今對麵迎麵來的幾乎都是是步兵,怕是少不了血腥搏殺。
想到此處,李鐵山緊張的吞嚥了一下,隨即看見那些刀盾手手裡的盾牌在陽光下反著光,其行進隊列盾牌挨著盾牌,像一道移動的牆。
盾牌後頭,是密密麻麻的槍尖,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更後頭,是旗幟,是清兵攢動的人頭,和此起彼伏的吼叫聲。
他聽見身邊的呼吸聲粗重起來,左右火銃手嘴唇緊緊抿著,臉色發白。右邊那個同旗隊年紀大些的陳大哥,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又在唸叨什麼,可能是菩薩保佑。
李鐵山也在心裡默唸。
七十五步。
七十二步……
短促的哨音響起。
李鐵山幾乎是本能地,與左右兩邊的戰友一樣,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鳥銃。
端平。
瞄準。
他的槍口對準了最前排的一個刀盾手,那人舉著一麵方形藤牌盾,盾麵上似乎有幾個凹坑,不知道是舊傷還是剛纔被流彈打的。
那人的臉被盾牌擋著,隻露出半邊肩膀和一條腿,在盾牌後頭移動。
李鐵山想起參加過重慶巷戰的伍長說過,藤牌是擋不住火銃的。
七十步。
李鐵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嘀——!”
長哨音!
他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兩百多杆鳥銃幾乎同時打響,爆豆聲驟起,硝煙在瞬間騰空,在眼前炸開一團白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