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了一段。
沈清漪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連綿青山:「陳公子,那是什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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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座蒼翠的山峰聳立在成都東南方向,山勢險峻,雲霧繚繞。
「那便是龍泉山。」
陳瑾道,「成都的東麵屏障,也是川西平原與川中丘陵地帶的自然分界嶺。翻過這座山,便是簡州、資陽一帶,雖隻間隔百裡,但東、西氣候差別很大。」
「哦。」
沈清漪釋然地點了點頭,「聽說龍泉山上有一座千年古剎,叫做天成寺,香火很盛。陳公子去過嗎?」
「天成寺?」
陳瑾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知道對方說的是石經寺,該寺始建於東漢時期,本朝正統年間擴建更名,後來要到清乾隆年間纔會恢復「石經寺」的舊稱。
「冇有。不過聽人說起過,乃蜀中著名的寺院,廟宇中存有大量唐代壁畫,還有與薛濤井齊名的蜀中名井——龍眼陰陽井,乃絕佳的禪茶水源。」
「是嗎?那改日咱們一起去看看?」
沈清漪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覺得失言,俏臉微微一紅,「奴家的意思是,改日若有機會,大家可以結伴同遊。」
陳瑾裝作冇看見她的窘態,淡淡道:「好,若有機會,自當前往。」
三人在望江亭畔逛了約莫半個時辰,沈清漪的丫鬟上前提醒:「小姐,該回去了,夫人還在家等著呢。」
沈清漪點點頭,轉身對陳瑾道:「陳公子,今日多謝你相陪。改日若有空,到家裡來坐坐,家父常說想與你把酒言歡。」
「一定。」
陳瑾拱手道別。
沈清漪帶著丫鬟家丁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看了陳瑾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然後轉身上了小轎,很快便消失在林木遮掩的小徑深處。
穆鶯兒望著轎子去處,低聲道:「少爺,這位沈小姐好像對您有意思。」
「別胡說。」
陳瑾伸指彈了她腦門兒一下,「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名門閨秀,怎麼會對我有意思?不過是客套罷了。」
「可奴婢看她的眼神……」
穆鶯兒嘟囔道。
「眼神?什麼眼神?」
陳瑾打斷她的話,「走吧,該回去了。娘還在家裡等著咱們吃晌飯呢。」
穆鶯兒不敢再說,提著食盒跟在陳瑾身後,心裡卻嘀咕個不停。
乘船過江回到家中,林氏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見他們回來,便問:「玩得開心嗎?」
「開心。」
陳瑾道,「娘,我們在望江亭遇到了沈琰的女兒。」
「沈琰?」
林氏想了想,「是不是蜀王府那個儀賓?」
「是。」
林氏聽到後皺了皺眉:「沈琰這個人,我聽你姐姐、姐夫說起過,不簡單啊……他的女兒,你少來往。」
「娘放寬心,孩兒自有分寸。」
林氏點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她對兒子的信任,與日俱增。
午飯後,陳瑾回到書房,繼續讀書。
他翻開王學曾的講義,看了幾頁,卻始終靜不下心來,腦海中總浮現出沈清漪那雙靈動的眼睛,和那個淺淺的笑。
他搖搖頭,將這些雜念驅散。
兒女情長,不是他現在該想的事。
縣試在即,他必須全力以赴。
……
……
下午,王宸前來拜訪。
「陳兄,今日我去府學,王先生說縣試的日期定下來了,四月十八。」
王宸一進門便道,「隻剩下半個月了,咱們得抓緊時間準備。」
陳瑾點點頭:「我知道了……王先生有冇有說,今年縣試主考官是誰?」
「聽說是新到任的顧知縣親自坐鎮,府學、縣學會按慣例派人前往協助閱卷。」
王宸寬慰道,「趙弘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顧知縣那裡。你放心考,隻要文章過硬,誰也擋不住。」
陳瑾鬆了口氣。
「哦對了,」
王宸突然壓低聲音,「今日張懋修跟我說,他那回荊州探親的京官父親要來成都看他,可能還要在這邊住上幾天。聽說他父親頗有手段……」
陳瑾心裡一動。
張懋修的父親不就是張居正麼?
張居正要來成都?
歷史上冇記載啊!
「他父親是什麼官?」
陳瑾故作不知。
「聽說是翰林院的老資歷,但具體是哪位大儒就不知道了。」王宸搖頭道,「不過張兄說了,他父親不喜歡張揚,讓咱們不要到處說。」
陳瑾點點頭,心裡翻起驚濤駭浪。
張居正——
這個時代最重要的人物,要來成都了?
他知道,此時的張居正已位極人臣,五年前他代高拱為內閣首輔,朝中一應軍政大事均由他主持裁決,並開始推行一係列改革,讓大明這個垂垂老矣的帝國煥發出最後的光彩。
萬曆四年正是張居正改革的關鍵時期。
這個時候其自京城返回荊州老家,最大的可能是其父張文明病重,為人子需在病榻前儘孝。歷史上明年九月張文明過世,引發了張居正「奪情亂製」的爭議,顯然如今張文明就已經病得不輕。
至於為何此時來蜀地,就不得而知了。
他陳瑾,一個十五歲、連秀才都還冇考上的讀書人,竟然有機會見到張居正?
當真是天賜良機。
「張兄有冇有說,他父親什麼時候到?」陳瑾問。
「下個月月初吧。」
王宸道,「怎麼,你想見見?」
「想。」
陳瑾直言不諱,「你說過張老先生乃翰林院大儒,想來學問一定很好。若能聽他講一次學,定受益匪淺。」
王宸笑道:「那我幫你跟張兄說說,讓他引薦一下。」
「多謝王兄。」
送走王宸,陳瑾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心緒難平。
張居正要來成都了!
這個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大人物,就要出現在他麵前。
他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利用自己「先知」的優勢,提醒張居正一些事情——比如,注意身體,不要太過操勞;又比如,要提防那些被他得罪過的人,在他死後反攻倒算。
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對堂堂內閣首輔說「你要注意身體」,像什麼話?
況且,張居正未必會見他。
就算見了,也不可能會把一個小娃娃的話放在心上。
還是先考好縣試,再說別的。
他鋪開宣紙,提筆開始認真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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